黑狐的案子結掉以後，縣公署難得清靜了幾天。
陳三喜把院子裡的棗樹澆了一遍水，又把晾在繩子上的被褥收下來疊好。陳大勇蹲在門口擦他那支莫辛納甘，擦完了舉起來對著天光看膛線，又拿油布來回抹了兩遍。陳二雷從瀋陽分號打電話回來，說劉老西那邊腳踏車又賣斷貨了，問能不能從廠裡再調五十輛。
陳望山在正廳裡翻這個月的生產彙總表。發電廠的兩臺機組輪換著跑，兵工廠的夜班生產線加到了三班倒，水泥廠的球磨機基本上沒停過。
各廠的產量都在往上竄，但賬本上餘錢多了，新問題也跟著冒出來——卡車和拖拉機燒的油全靠從奉天買，汽油柴油的價格一個月漲了兩次。康大年上回來送吉普車保養記錄的時候提了一嘴，說汽車廠的試車油耗都快趕上商團運輸隊了，再這麼下去，光油錢就能把利潤吃掉一大塊。
陳望山在報表邊緣寫了兩個字：石油。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時早。天剛矇矇亮，窗紙上還蒙著一層露水，院子裡的棗樹影子模模糊糊的。
他靠在床頭閉眼簽到。
腦子裡叮的一聲。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1931年大型煉油廠一座！裝置、技工、初期原料己全部配齊，可選擇在清原縣周邊隱蔽地點落地開工！主要產品：汽油月產西千噸，柴油月產西千五百噸，煤油月產一千五百噸，合計月產一萬噸，此外瀝青、石蠟、潤滑油等副產品若干。附贈首批原油，可維持滿負荷生產三個月。】
陳望山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幾秒。
房樑上有一隻蜘蛛正在結網，從橫樑的這頭爬到那頭，吐出來的絲在晨光裡亮了一下。
月產一萬噸。還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他在腦子裡把數字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上輩子送外賣的時候，他連一噸汽油長什麼樣都沒概念。但現在他清楚——商團運輸隊那幾十輛卡車加吉普車，一個月撐死燒掉幾十噸油。
各廠的柴油發電機、拖拉機、兵工廠的淬火爐，加起來也燒不了幾百噸。這一萬噸，就目前的規模夠整個清原縣用上好幾年。更何況汽油在這個年代屬於稀罕貨，價格貴而且根本不愁賣不出去。
他坐在床沿上，把腳伸進鞋裡，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個產量，放在眼下這年月，算什麼水平？
上輩子刷短影片的時候，他看過一些民國工業史的資料，零零碎碎記得幾個數字。1931年，全中國的原油加工能力加起來也沒多少。
撫順的頁岩油廠算是亞洲最大的，一年能出二十來萬噸頁岩油，折到每個月也就兩萬噸不到。但那玩意兒靠乾餾油頁岩，成本高，油品差，跟正經煉油廠沒法比。
除此之外，全國能算得上號的煉油廠——玉門那邊還沒大規模開採，上海有幾家小廠子，大連有日本人控制的煉油設施，但產能加一塊兒，一個月能出一萬噸成品油的，恐怕真沒有。
一萬噸，還是汽油柴油煤油全齊。
也就是說，這座煉油廠單月產量，差不多頂得上大半個東北的成品油供應量。擱在全國範圍，絕對是頭一號。放在世界範圍呢？
1931年，美國一箇中等規模的煉油廠月產幾萬噸甚至十幾萬噸不稀奇，德克薩斯那些大油田旁邊的煉廠動輒月產幾十萬噸。一萬噸在美國排不上號，大概算箇中小型廠的水平。但在亞洲，在日本本土，這個產量也能排進前列了。
他把這些念頭按下去，端起床頭櫃上的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涼的小米粥，有點糊嘴，但他沒覺得。
“三喜！”
陳三喜端著熱水推門進來，見他己經在係扣子了，把熱水放在盆架上。“二爺，今天怎麼又起這麼早？”
“有大事。”陳望山把毛巾浸進熱水裡，擰了一把敷在臉上，悶聲說，“讓大勇套車，吃了飯就出城。”
陳三喜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毛巾，又看了一眼桌上沒怎麼動的粥碗，沒多問，轉身出去安排了。
驢車出城的時候太陽剛冒頭。
土路兩邊的苞米地己經抽了穗，秸稈綠得發黑，地頭的野草上掛著露水。陳大勇趕著車，鞭子搭在膝蓋上沒怎麼用，驢認識路，走到歪脖棗樹底下自己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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