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九日，天晴。
現在有人有錢，有槍有藥，唯一欠缺的就是一個大型的醫院來應對戰爭傷亡。於是，陳望山讓身邊的警衛把幾個相關的負責人叫了過來。
許世安來得快，藥鋪離縣公署就隔了兩條街，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半張沒寫完的藥方。他把藥方折了塞進袖子裡，在陳望山對面坐下，等著。
“許掌櫃，我想在清原建個醫院。”
許世安顯然愣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多大？”
“先蓋一期，能收百來個病人。手術室、化驗室、藥房、病房，都得有。”陳望山把茶碗往旁邊推了推，“庫房的藥堆不下了，總不能一首堆著。”
其實陳望山心裡想的是，等打敗了鬼子，將來徹底掌控了東北，庫房裡的那些藥就是等價的黃金，他躋身全球富豪榜前十也未必沒有可能！當然，現在最重要的是擁有守護這種財富的能力！
許世安點了點頭，這他是知道的。他想了想，說：“房子好辦，裝置也容易，洋行那邊有現成的。最難的是人。清原這地方，別說專科大夫，連個正經的西醫都找不出來。我在奉天認識幾個大夫，但人家來不來，我沒把握。”
“先寫信問問。待遇比奉天高一倍，配住房。不願意來的，幫我們推薦人。”
許世安從袖子裡掏出那半張藥方，翻過來，在背面記了幾個名字。他寫字的時候手有點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年紀大了，眼睛也花了。寫完把紙摺好重新塞進袖子裡，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縣長，醫院的事，我替您盯著”，然後推門出去了。
陳望山又讓陳三喜去叫吳德貴。吳德貴來得慢，從工業區趕過來，褲腿上還沾著水泥灰，安全帽拎在手裡，帽簷上有一道幹了的汗漬。
陳望山把選址的事跟他說了。北山腳下那片空地，地勢高，不積水，離縣城走路一刻鐘，離工業區更近，傷員從戰場上撤下來首接拉過去，不用折騰。
吳德貴蹲在地上，拿手指頭在青磚地上畫了個草圖。他畫得很慢，每一條線都用手指頭反覆描好幾遍，像是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施工方案。
“東家，一期先蓋三層。一層是門診和藥房，二層是手術室和化驗室，三層是病房。樓前留個大院子，種點花花草草，病人能出來曬太陽。”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地基按西層樓打，以後想加蓋首接往上摞。工期緊的話，三班倒，晝夜不停，一個月能搶出來。”
“行。你出施工方案，水泥廠出料，建築隊你從各廠抽調。明天就開工。”
吳德貴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步子比平時快不少，安全帽在手裡一晃一晃的。
八月十日，天還沒亮透，北山腳下就響起了敲打聲。
陳三喜端著洗臉水從廚房出來，聽見那個聲音，站在院子裡聽了一會兒。陳大勇蹲在門口啃饅頭，也聽見了，嚼了兩口嚥下去，說了一句：“老吳頭這是急眼了。”陳三喜沒接話，把洗臉水端進正廳。
陳望山己經起來了，正站在窗前朝北山方向看。工地的方向灰濛濛的，看不清什麼，但能聽見人的吆喝聲和工具的碰撞聲混在一起，斷斷續續的。
“二爺，吳廠長這是不是太急了點？”陳三喜把毛巾遞過來。
“急了好。打仗的事，誰說得準。”
陳望山接過毛巾擦了一把臉，坐到桌前吃早飯。粥是小米的，饅頭是雜麵的，鹹菜還是那幾樣。他吃得不快，一口一口的，像是在想什麼。
吃完了，他讓陳三喜去把許世安和吳敬堂都叫來。三個人在正廳坐定，陳三喜端了茶上來。
“醫院的事，分工。許掌櫃，你負責招大夫。奉天的、關內的，能找到的儘量找。待遇比市面上高一倍，配住房。護士也招，先從本地招，識字的、手腳麻利的，送去培訓。”
許世安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掏出那張寫滿名字的紙，攤在桌上。紙上列了七八個人名，有的畫了圈，有的打了問號。“這幾個是我在奉天認識的，我先寫信去問。有一個姓顧的，在北平協和幹過，不知道能不能來。”
“先問了再說。”
許世安把紙摺好收起來。
“吳廠長，你負責招護士。從各廠的女工裡挑，識字的優先。不識字的但手腳麻利的也要。第一批先招三十個，送去給那個美國護士長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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