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募令發出去五天,報名的人數突破了三百。
陳三喜把彙總表按日期排列,夾在資料夾裡,每天早上準時送到陳望山桌上。數字在漲,但漲得不夠快。三百人裡,有過飛行經驗的不到二十個。這二十個裡,真正開過飛機的,掰著指頭數——五個。
五個。
陳望山看著那個數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苦的。
他放下茶碗,把陳三喜叫進來。“三喜,去把孫福來和陳二雷叫來。”
兩個人到的時候,陳望山正在翻那幾份飛行學員的登記表。他把登記表推到一邊,讓他們坐下。
“現在的報名情況,你們都知道了。”陳望山把彙總表往前推了推,“三百個人,五個開過飛機的。三百比五,不夠看。學員可以慢慢培養,但教官呢?現在只有一個高雲天能帶飛,他是廠長,不是專職教官。一個高雲天,帶不了三百個學員。”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
“兩條路。第一,從部隊內部挑人——有文化的、腦子活絡的、膽大的,送去學飛行。第二,從外面挖人。關內的、關外的、外國的,只要能飛,不管哪國人,給我挖過來,當然,鬼子除外。”
孫福來把彙總表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從外面挖人,軍情處的網路能用。關內那邊魏老闆手裡有人脈,東北軍航空隊解散以後,不少飛行員閒在家裡,開不出餉,正愁沒地方去。”
“魏老闆那邊你對接。跟他說,介紹一個飛行員,獎勵五十塊大洋。現役的、退役的都可以。教官另算,待遇翻倍。”
孫福來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外國人的渠道呢?”陳二雷問。
陳望山轉向他。“韓於亭那邊有一個美國商人,姓什麼來著?”
“史密斯。”陳二雷翻了一下記事本,“瀋陽商會的,叫約翰·史密斯。他進過咱們的藥品和腳踏車,在奉天做進出口生意。這人路子野,跟美國駐奉天領事館的人有來往,據說還認識幾個退役的飛行員。”
“就是他。”陳望山端起茶碗,“你去找韓於亭,讓他牽線搭橋。跟史密斯說,我們想請他當中介,在美國招募飛行員和教官。待遇——現役飛行員月薪五百美元起,教官一千美元起,包食宿,配住房,籤兩年合同。中介費按人頭算,招來一個,給他兩百美元。”
陳二雷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二爺,五百美元?這比美國國內高好幾倍了。”
“就是要高。不高,人家憑什麼來東北?美國現在是大蕭條,飛行員失業的一大把。五百美元一個月,在他們眼裡是天價。你讓史密斯把這個意思傳出去——清原華興集團,高薪誠聘飛行員,待遇優厚,來華機票全包。”
陳二雷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記完了抬頭看了一眼陳望山。“二爺,美國那邊的人,靠譜嗎?”
“靠不靠譜來了再說。”陳望山放下茶碗,“試飛不合格的,退回去,機票錢他自己出。合格的留下,籤合同。有一個算一個。”
陳二雷點了點頭,合上記事本。
“部隊內部選人的事,你去跟孟長山說。”陳望山對孫福來說,“從七個團裡,挑文化程度高的、反應快的、身體好的。不要多,先挑一百個。選中了以後送到高雲天那裡做初篩,過不了的第一輪就刷下來。刷下來的退回原部隊,不影響當兵。”
當天下午,孟長山接到了任務。
他正在操場上帶新兵練佇列,孫福來找到他,把陳望山的話原封不動轉述了一遍。孟長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把哨子從脖子上摘下來,在手裡轉了兩圈。
“一百個。”他說,“各團都有文化不高的,我能挑出來的,大概也就這個數。”
“夠了。多了高雲天也帶不了。”
孟長山當天晚上就把七個團的軍官召集起來開了個會。會議不長,半個時辰就散了,散會的時候幾個團長手裡都拿著一張紙,上面寫著選拔標準——年齡二十歲以下,文化程度高小以上,視力雙眼一點零以上,反應敏捷,無暈眩史。
第二天一早,各團的推薦名單就陸續報了上來。一團報了二十個,二團報了十五個,三團報了十八個,西團報了十二個,五團報了十西個,六團報了十一個,七團報了十二個。合計一百零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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