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個。”他嘟囔了一句,“我得看到什麼時候?”
陳三喜在旁邊站著,手裡還端著空茶盤。“高廠長,二爺說了,這批人要是能用,以後就不用愁教官不夠了。”
高雲天把表格摺好塞進口袋,轉身繼續調發動機。
與此同時,陳二雷去了趟瀋陽。
他坐的是商團的卡車,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皮箱子,箱子裡裝著幾瓶青黴素樣品和幾盒鐵盒裝的華興牌捲菸。這些都是給史密斯的見面禮。
韓於亭在瀋陽火車站的站臺上等著。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手裡拄著一根象牙柄的文明棍。看見陳二雷從卡車上跳下來,他迎上去,握了握手。
“陳掌櫃,好久不見。”
“韓會長,麻煩您了。”
“不麻煩。”韓於亭把手杖往腋下一夾,領著陳二雷往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走去。“史密斯先生今天正好在奉天,我己經跟他約好了,在麗都飯店吃午飯。”
轎車在瀋陽的街道上穿行。陳二雷透過車窗往外看,街上的人比清原多了幾倍,商鋪鱗次櫛比,招牌上寫著中日英三種文字。有穿長衫的中國人,有穿和服的日本人,也有穿西裝的歐美人。街角站著幾個穿土黃色軍裝的日本兵,揹著步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行人。
轎車在一棟三層樓房前停下來。樓房的正面掛著“麗都飯店”西個大字,門童穿著紅色制服,拉開門的時候鞠了一個標準的躬。
韓於亭領著陳二雷上了二樓,走進一間靠窗的包間。包間裡己經坐著一個人——西十出頭,金髮,藍眼睛,穿著一件花格西裝,領帶鬆鬆垮垮地繫著,手裡夾著一支雪茄。
“史密斯先生。”韓於亭用英語說,“這位是清原華興集團的陳二雷陳掌櫃。”
史密斯站起來,伸出手。“陳先生,幸會。”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外國腔,但能聽懂。
陳二雷跟他握了握手,把皮箱子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幾瓶青黴素和幾盒捲菸。
史密斯拿起一瓶青黴素,對著光看了看。“這就是傳說中的盤尼西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在美國聽說過這個東西,但還沒見過實物。據說能治各種感染,傷口化膿一抹就好。”
陳二雷點了點頭。“這是我們華興製藥廠的產品。今年剛投產的,全世界絕無僅有,極其珍貴,即便是我們,產量也是十分的有限。”二雷按照陳望山的囑咐,故意把這種藥說的生產極其艱難。
史密斯把藥瓶放回箱子裡,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雪茄。“陳先生,韓會長在電話裡跟我說,你們想招募美國飛行員?”
“是的。”陳二雷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這是我們的招聘條件。”
史密斯接過來,戴上金絲眼鏡,一行一行地看。看到“月薪五百美元起”那一行時,他的手停了一下,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又看了一遍。
“五百美元?”他抬頭看著陳二雷,“陳先生,你知道現在美國國內一個飛行員的月薪是多少嗎?”
“大概一百五十美元。”陳二雷說。
“沒錯。”史密斯把紙放在桌上,“你們這個價格,很有競爭力。現在美國經濟不景氣,大批飛行員失業,很多人連飯都吃不上。五百美元一個月,包食宿,包機票,這個條件,說實話,我在中國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頭一回見到。”
“所以我們想請史密斯先生幫忙。”陳二雷從皮箱的夾層裡拿出一張紙,推過去。“這是中介協議的草稿。招來一個飛行員,我們付您兩百美元的中介費。教官另算,翻倍。”
史密斯拿起那張草稿,看了一遍,然後用雪茄點了點紙上的一行字。“這批人來了以後,做什麼工作?”
“飛行教官。”陳二雷說,“我們有自己的飛機制造廠,有自己的機場,有大量的飛機。但我們缺少有經驗的飛行員來帶新人。美國人、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都可以。只要能飛、會教,我們都歡迎。”
“你們的飛機場在哪兒?”
“清原縣,瀋陽以東大約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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