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陳大勇接過書,翻了翻,“不多,但夠用。”
張文遠笑了笑。“那您先看,看不懂的問我。”
“行。”
陳大勇端著那本書回了自己房間,坐在臺燈底下,一頁一頁地翻。他看得慢,有些地方要反覆看好幾遍才明白,但看得很認真,手指頭在字行間慢慢划過去,嘴裡唸唸有詞。
窗外,飛機廠的跑道上,最後一架AT-6正在降落。起落架觸地的時候揚起一陣灰塵,被夜風吹散。
第二天一早,孫福來從軍情處發來訊息——魏老闆那邊回電了。
電文很簡短:“關內己找到退役飛行員六人,其中三人有教官經驗。一週內可到通化。”
陳望山看完電報,在日曆上寫了一行字:八月十二日,關內六人將至。
他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
六個。加上部隊內部挑的五十個學員,再加上之前報名的三百人裡那五個有經驗的,一共六十一個人。
六十一個人。一架飛機需要一個飛行員,六十一個人能開六十一架飛機。而飛機廠一個月能造二百三十架飛機。
缺口還很大。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工業區的煙囪正在冒煙,飛機廠的跑道上,一架AT-6正在滑行,發動機的聲音嗡嗡嗡的,在晨光裡格外清晰。
遠處的北山靶場,槍聲又響起來了。噼裡啪啦的,斷斷續續,那是新兵連在打早靶。
陳大勇蹲在飛機廠宿舍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拿著那本《飛行原理》,一邊啃饅頭一邊看。饅頭是食堂剛蒸出來的,熱氣騰騰的,他咬一口饅頭,看一眼書,嘴裡嚼著,眼睛沒離開過字行。
高雲天從機庫出來,看見他,走過來。“陳排長,看得懂嗎?”
“有的懂,有的不懂。”陳大勇把饅頭嚥下去,把書翻到一頁,“這一段,空氣動力學,什麼叫‘升力係數’?”
高雲天蹲下來,拿過書,用手指在紙上畫了個機翼的剖面圖。“你看,機翼上面是彎的,下面是平的。空氣流過的時候,上面快下面慢,快的壓強小,慢的壓強大,差出來的力就是升力。升力係數就是算這個差的。”
陳大勇盯著那個剖面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懂了。”
高雲天把書還給他,站起來。“下午上飛機,你第一個。”
“行。”
陳大勇把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站起來,把手裡的書翻到折角的那一頁,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書,朝機庫走去。
遠處,沈吉鐵路線上,一列軍用列車正從南邊開來。車廂上蒙著帆布,看不清拉的是什麼,但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很重,哐當哐當的,從工業區南邊經過,往北邊去了。
炮聲還沒響,但火藥味,己經濃得化不開了。
窗外工業區的汽錘聲還在響,一下一下的,像心跳。遠處北山靶場的槍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那是夜訓的連隊在打靶。最近夜訓的批次從三班增加到了五班,靶場的探照燈從傍晚亮到後半夜,光柱在山坡上掃來掃去,把半邊天都照白了。
陳三喜把雞蛋湯端上來。湯是熱的,上面飄著蔥花,香味混著灶臺上的煙火氣,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踏實。
陳望山喝了一口湯。
吃完飯後,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日曆上寫下一行字:八月六日,飛行招募令發,西十八人報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