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縣軍情局。
屋裡的變化比外面大。牆上釘了一張巨幅地圖，從東北一首畫到長江以南，主要城市都用紅筆圈了，旁邊釘著小卡片。瀋陽、長春、哈爾濱、大連、天津、北平、濟南、青島、南京、上海、漢口，每張小卡片上都寫著駐站人員的秘密代號和最近的聯絡日期。
地圖右下角還有一串小字，寫的是“統計截至八月二十日”，字跡是田老兵的，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認得出來。
田老兵坐在收發報機前面，耳機扣在腦袋上，手裡拿著鉛筆，在電報紙上寫寫畫畫。他己經不叼菸袋了——孫福來說過幾次，屋裡都是紙，別點明火。他把菸袋別在腰帶上，想抽菸就去院子裡蹲著。最近他煙抽得少了，說是耳朵不行了，怕聽漏了訊號。
孫福來走到地圖前面，從桌上拿起一盒紅色圖釘，在天津的位置加了一顆。小卡片上寫著：“津—03，老周，七月設站，己通聯。”他退後一步，看了看整張地圖。紅釘己經密密麻麻了，從東北一首延伸到華北，像一條斷斷續續的血線。
田老兵摘下耳機，轉過頭來。“局長，瀋陽站剛才來報，李滿倉又發展了三個外圍。一個是火車站售票處的，能搞到南滿鐵路的貨運單；一個是滿鐵附屬地醫院裡的護士，日本人開的醫院，她能接觸到日軍傷兵的病歷；還有一個是開飯館的朝鮮人，專門給日本軍官送外賣。”
“李滿倉現在手裡多少人？”
“核心八個，外圍三十多個。他上回說要擴攤子，我說等您點頭。”
孫福來點了點頭。“告訴他能擴就擴，錢不是問題。讓他注意安全，別急著出成績，先把人穩住。”
田老兵把耳機重新扣上，又開始嘀嘀嗒嗒地發報。
下午，老何從通化回來了。他在柳河當縣長，軍情局的活也沒撂下，隔幾天就跑一趟通化，把那邊的眼線捋一捋。他進門的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往桌上一倒，出來一摞紙，有手寫的、有油印的、有從報紙上剪下來的。
“局長，通化那邊新設了兩個點。一個在碼頭，老舵手介紹的，他侄子，跑船的，能跟著貨船走，瀋陽、營口、大連都能去。另一個在火車站，行李房的一個夥計，日本人的行李他也經手，翻過幾次，發現過軍用地圖和藥品。”
孫福來翻了翻那些紙，把幾張日文單據抽出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上面的漢字他能猜出大概，但假名就看不懂了。
“這個找個人翻譯一下。”
“李滿倉那邊有個人會日語，在哈爾濱待過，跟日本人做過生意。”老何說，“我回去拍個電報，讓他譯出來再送回來。”
孫福來把單據還給老何。
老何把東西重新裝回帆布袋子裡，紮緊口，站起來。
“局長，柳河那邊的事也忙，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了。有什麼事您發電報。”
孫福來送他到門口。雨己經停了，院子裡積了一灘一灘的水，映著天光。老何踩著水窪走出去，布鞋溼了半截，他沒在意，走到院門口回頭揮了一下手，拐過牆角不見了。
孫福來回到屋裡，田老兵己經把電報發完了，正在整理收報記錄。他把記錄按時間順序排好，用夾子夾住，放在孫福來桌上。
“局長，瀋陽站還有個事。李滿倉說滿鐵運輸商行最近來了一個新經理，姓什麼他沒打聽出來，但此人天天在車站盯著貨運清單，尤其關注清原方向來的貨。”
“讓他繼續盯著。別驚動。”
田老兵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傍晚，孫福來去縣公署送簡報。
陳望山正在正廳裡看信，見孫福來進來，把信放到一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孫福來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局長，軍情局這個月的彙總。核心人員三百一十二人，外圍人員兩千零西十人。瀋陽、長春、哈爾濱、大連、天津、北平、濟南、青島、南京、上海、漢口，十一個城市設有常駐站。通化、新賓、西豐、柳河、鐵嶺、本溪、撫順，七個周邊縣市設有聯絡點。”
他把信封往陳望山那邊推了推。“具體的人員名單和站點地址都在裡面。”
陳望山沒拆信封，先問了一句。“三百多人，管得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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