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的好,見義勇為的那個呢?”
“姓劉,叫劉長河,三十來歲,是東街雜貨鋪的夥計。他看見浪人調戲婦女,上去攔,被那浪人一刀砍在右前臂,骨頭沒斷,但傷口深,流了不少血。許掌櫃說得上藥包紮,養個把月能好。”田德勝指了指布莊方向,“那個婦女嚇壞了,被家裡人領回去了,留了地址,說願意作證。”
陳望山沉默了幾秒。“砍人的刀呢?”
“收繳了,一把短刀,東洋刀,刃上還有血。證物封存了。”
“走,去警察局。”
警察局的審訊室不大,一間屋子,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的汽燈亮著,把屋子照得發白。
三個浪人被分開關在三間屋子裡。砍人的那個關在最裡面,手銬銬在暖氣管上,蹲在牆角,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他的臉腫了一邊,嘴角有血痂,大概是田德勝扇出來的。
田德勝把審訊記錄攤在桌上,推給陳望山。“砍人的叫山田一郎,三十一歲,說是從瀋陽過來的,在清原待了三天。另外兩個是他的同伴,一個叫佐藤,一個叫木下,都是二十多歲。三個人在酒館喝了一中午的酒,出來的時候撞上一個路過的婦女,山田伸手去摸人家的臉,被那婦女推開,他就惱了,揪著人家的頭髮不放。劉長河上去拉架,山田從腰間抽出短刀,一刀砍在劉長河的胳膊上。旁邊的人喊救命,我正好在東街巡邏,聽見喊聲跑過去,把那三個人按住了。”
“他們怎麼說?”
“山田不承認砍人,說刀是劉長河自己撞上去的。佐藤和木下說當時喝醉了,記不清了。”田德勝把記錄翻了一頁,“但現場有七八個目擊者,都說是山田動的手。酒館掌櫃也看見了,願意作證。”
陳望山把審訊記錄合上,放在桌上。“按律怎麼處置?”
田德勝想了想。“故意傷害,持械傷人,致人輕傷,按律該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加上尋釁滋事、調戲婦女,數罪併罰,三到五年。日本僑民的身份不影響定罪——在中國的地盤上犯法,就得按中國的律法辦。”
“先關著。”陳望山站起來,“傷人的案子,該怎麼審怎麼審。外面要是有人來問,就說依法辦理。”
田德勝點了下頭。
陳望山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轉過身。“那幾個浪人的背景,讓孫福來查一下。是普通僑民還是有別的身份。”
“明白。”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天傍晚,整個清原縣城都知道了東街的事。豆腐坊老王端著豆漿碗站在鋪子門口,跟隔壁賣雜貨的老劉頭說:“我早就看那些浪人不順眼了,整天在街上晃,也不買東西,喝酒鬧事。田局長那幾巴掌扇得好。”
老劉頭蹲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扇風。“扇是扇了,就怕日本人找麻煩。瀋陽那邊的大使館一鬧,省裡又該施壓了。”
老王把豆漿碗往櫃檯上一擱,聲音大了起來。“施壓?咱們縣長怕過誰?張顯忠那麼橫,不照樣收拾了?”
老劉頭沒接話,扇著扇子進了鋪子。
警察局門口圍了一圈人。有來看熱鬧的,有來打聽訊息的,還有幾個是劉長河的街坊,拎著雞蛋和點心來看他。田德勝讓警察把人群勸散了,只說案子正在辦,有結果了會貼告示。
劉長河被安置在藥鋪的後院,許世安給他包紮完,又打了一針破傷風血清。他的右臂纏著厚厚的紗布,吊在脖子上,臉色蒼白,但精神還行。他靠在床頭,旁邊的小桌上擺著街坊送來的雞蛋和點心,還有一碗紅糖水。
陳望山去看他的時候,劉長河要站起來,被陳望山按住了。
“躺著,別動。”
“縣長,我給咱清原丟人了。”劉長河的聲音有點啞,“那王八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欺負一個女的,我忍不住。”
“你沒丟人。”陳望山在床沿上坐下,“你做得對。傷好了以後,願意的話來縣公署找陳三喜,給你安排個差事。”
劉長河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沒說出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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