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小時候念過兩年私塾,後來家裡窮,不念了。在雜貨鋪幹了十來年,認的字夠用。”
“會打算盤嗎?”
“會。鋪子裡盤貨的時候打過。”
陳望山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賬冊,翻開一頁,推過去。“你看看,這筆賬對不對。”
劉長河接過賬冊,看了一會兒,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嘴裡小聲念著。唸完了,他抬起頭。
“不對。進價是八錢,賣了七錢,虧了。”
陳望山笑了一下。
“行。你去找陳三喜,讓他給你安排個差事。先在庫房幫忙,學學記流水賬。”
劉長河站起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露出有些黃的大門牙,看著不太體面,但很真。
“謝謝縣長。”
“去吧。三喜在後院。”
劉長河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縣長,那個山田,真判兩年?”
“真判兩年。”
劉長河點了下頭,推門出去了。他的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聲音很輕,但步子很穩。
山田一郎被關在警察局最裡面的那間牢房裡。單人單間,鐵門,鐵窗,牆上刷了白灰,地面是水泥的。床是一張木板床,上面鋪了一層薄褥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田德勝每天去看一次。有時候上午,有時候下午,時間不固定。他不問話,就是站在門口看一眼,確認人還在,然後走人。山田也不理他,坐在床沿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麼。他的臉消腫了,嘴角的血痂也掉了,但臉上那幾道被指甲劃出來的印子還在,淺紅色的,像是被貓撓過。
過了兩天,田德勝去看他,山田忽然睜開了眼。
“我的律師什麼時候來?”
田德勝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記錄本,看了他一眼。“你的律師來不了。瀋陽到清原的路不好走。”
山田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你是判了刑的。判二年,不是拘禁。”田德勝在記錄本上寫了幾個字,“你要是想上訴,可以。寫訴狀,我們幫你遞。”
山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把眼睛閉上了。
田德勝合上記錄本,轉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回聲很大,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慢慢遠了。
孫福來每隔兩天來一趟縣公署,把各方向的情報彙總成簡報送過來。瀋陽方向的李滿倉發回訊息,說日本領事館這幾天安靜了不少,沒有再打電話到省裡。有人在領事館門口看見一輛黑色轎車,掛著外交牌照,從裡面下來的人穿西裝打領帶,拎著公文包,進去了一個多小時才出來。
“可能是東京那邊來人了。”孫福來說,“山田的事,日本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陳望山把簡報放在桌上。“山田的材料,省裡那邊怎麼說的?”
“佟處長沒回話。但陳二雷說,他送材料那天,佟處長看完了臉色不太好。後來也沒再打電話來催。”
“那就是把球踢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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