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沒接話,把本子還給他。
下午,許世安給她安排了一張桌子,在藥櫃旁邊靠窗的位置。桌上擺著一盞檯燈,一個筆筒,一沓處方箋。她把處方箋摞整齊,壓在臺燈底座下面。
藥鋪的生意不算忙。下午來了幾個抓藥的,都是頭疼腦熱,拿了阿司匹林就走。有一個老太太腿上的瘡破了,流膿,許世安要給她抹紅汞,林疏月走過去看了看,說先清創再上藥。她蹲下來,用棉籤蘸了碘酒,把瘡口周圍的膿痂擦乾淨,再塗紅汞,最後用紗布包好。老太太疼得嘶嘶吸氣,但沒躲。
包完了,老太太低頭看了看腿上的紗布,抬頭看了林疏月一眼。“姑娘,你是新來的大夫?”
“嗯。”
“長得真俊。”老太太笑了笑,拄著柺杖走了。
許世安站在櫃檯後面,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林醫生,你這手藝,在我這兒屈才了。”
林疏月把用過的棉籤扔進紙簍裡,洗了手,坐回桌前。“不委屈。哪兒都是看病。”
傍晚,陳三喜來藥鋪叫林疏月回去吃飯。他站在藥鋪門口,不好意思進去,探頭探腦的。許世安看見了,朝外面喊了一聲“三喜,進來坐”。陳三喜搖了搖頭,說“不坐了,林先生讓我來接林小姐回去吃飯”。
林疏月收拾了桌上的東西,站起來。她跟許世安打了個招呼,走出藥鋪。陳三喜跟在她後面,隔著兩三步遠,低著頭走路。
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東街的鋪子有的還開著門,布莊的燈最亮,把半條街照得發白。
走到巷口的時候,林疏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三喜一眼。“三喜哥,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忙你的。”
陳三喜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那您慢走,路黑,當心腳下。”
林疏月點了點頭,拐進了巷子。巷子裡沒有路燈,只有從兩邊院牆裡透出來的零星燈光。她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著,一下一下的。
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林文翰正坐在屋裡看縣誌,檯燈的光從窗戶透出來,在院子裡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爹,我回來了。”她進了屋,把毛衣脫了搭在椅背上。
林文翰放下縣誌,摘下老花鏡。“藥鋪怎麼樣?”
“還行。許掌櫃人不錯。下午看了幾個病人,不忙。”
林文翰點了點頭,拿起縣誌繼續看。家裡老僕人把飯菜都端了上來。
“爹,醫院什麼時候能開業?”林疏月問。
“月底封頂,裝置下個月到。許掌櫃說快的話下個月中就能開門。”
林疏月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嚼,嚥下去。“那這段時間我先在藥鋪待著,不閒著就行。”
林文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低頭喝粥。
窗外,遠處工業區的汽錘聲還在響,一下一下的,沉悶而有節奏。北山腳下的工地上,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掃來掃去。
林疏月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北山方向看了看。工地上的燈光把半邊天照得發白,她看不清樓房的樣子,只能看到腳手架的輪廓,像一具巨大的骨架立在夜色裡。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