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陳望山讓廖志輝備車，去了趟北山靶場。
靶場在工業區北邊的河灘地上。原來是一片碎石灘，七團平整之後鋪了碎石子，畫了標線，豎起一排一排的靶標。孫奎帶著炮兵營的幾個連正在訓練，炮位一字排開，七十五毫米野戰炮的炮管指向東北方向。
陳望山站在靶場邊上，看著那些炮兵在炮位上來回跑。裝彈、瞄準、擊發，動作還不算熟練，有幾個兵裝彈的時候手忙腳亂，彈殼掉在地上滾了兩圈，被旁邊的人撿起來塞回去。孫奎站在炮位後面，手裡拿著一個秒錶，嘴裡喊著什麼，聲音被炮聲蓋住了，聽不太清。
炮聲響了。不是齊射，是一發一發地打，間隔十幾秒。炮彈落在遠處的山坡上，揚起的塵土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飄了一會兒才散。
廖志輝站在陳望山身後，兩個警衛排的兵散在周圍，槍背在肩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孫奎看見陳望山，把秒錶塞進口袋裡，小跑過來。他穿著一身作訓服，袖口捲到手肘，臉上全是汗，額頭上還有一道灰印子，大概是剛才趴地上看瞄準鏡時蹭的。
“縣長，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訓練進度。”
孫奎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汗，回頭指了指那些炮位。“七十五毫米炮的老兵底子還在，新兵差的遠。上個月補進來的人，有的連炮彈都沒摸過，得從頭教。”
“重炮廠的炮下個月就出了，訓練得往前趕。”
“趕著呢。”孫奎把手往褲子上蹭了蹭，“每天天不亮就拉出來練，天黑了才收。炮彈管夠，就是靶場太小，七十五毫米的射程勉強夠用，一百五十毫米的根本沒法在這打，一炮就打到山那邊去了。”
“工業區北邊那片河灘地，夠大，回頭讓七團去平整一下，做個重炮靶場。”
孫奎眼睛亮了一下。“那片地我去看過，夠大，打一百五十毫米沒問題。”他頓了頓，“縣長，重炮團要是拉起來了，編制怎麼定？”
“你先拉個架子。營連排的幹部從現有炮兵裡提，不夠的從各團調。回頭跟孟長山商量，定個方案報上來。”
孫奎點了點頭。遠處又響了一炮，炮彈落在山坡上，塵土揚起來，比剛才那發近了一些。他扭頭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偏了”，然後跟陳望山說了聲“我先過去看看”，小跑著回了炮位。
陳望山站在靶場邊上又看了一會兒。孫奎蹲在一門炮後面，拿尺子量了一下炮管的仰角，站起來跟炮手說了幾句什麼，炮手點點頭，重新裝彈。炮聲再次響起，這回塵土揚起來的位置遠了一些。
廖志輝在旁邊站了很久，這時候開口了。“連長，孫營長這炮兵營，什麼時候能打仗？”
“快了。”
陳望山轉身往回走，廖志輝跟在後面。卡車停在靶場外面的土路上，司機正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他們過來了，把煙掐滅，站首了。
上了車，廖志輝在副駕駛坐好，從後視鏡裡看了陳望山一眼。
“連長，回縣裡？”
“回。”
卡車調頭，往縣城方向開。路邊的苞米地己經收割完了，地裡空蕩蕩的，幾隻烏鴉在地頭蹦來蹦去，啄掉在地上的苞米粒。天還是陰著，雲層壓得很低，看不見太陽。
陳望山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飛掠過去的田野。苞米茬子一壟一壟的，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很整齊。
八月二十號。
距離九一八還有二十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