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月接過本子看了看，還給她。她推開手術室的門又看了一眼，無影燈己經裝好了，西盞燈頭圍成一圈，朝著手術檯。她走到牆邊，按下開關，無影燈亮了，白光打在手術檯上，沒有陰影，連手術檯下面不鏽鋼輪子的反光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關掉燈，退出來，把門帶上。
下午，林文翰來了。
他騎著他那輛破腳踏車，後座上夾著一個布袋子，車把上掛著一個暖壺。到了醫院門口，他把腳踏車靠在牆根，拎著布袋子和暖壺進了大廳。
“縣長讓我捎的，灶上燉的雞湯說你這段時間辛苦了，特地慰勞慰勞你。”他把布袋子放在櫃檯上。
許世安從藥房出來，接過暖壺，說了聲謝了，拎著上了二樓。林文翰站在大廳中間，仰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又低頭看了看水磨石地面，最後把目光落在櫃檯後面牆上掛著的那塊木牌上。木牌上寫著“清原縣公立醫院”幾個字，是他自己寫的，描了金粉，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這牌子掛得好。”林文翰說。
林疏月站在櫃檯後面，把藥品清單翻到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遞給許世安。“許掌櫃，這批藥對過了，沒問題。”
許世安接過清單，摺好塞進口袋。
林文翰站在櫃檯前面，兩隻手撐在臺面上，手指頭輕輕叩著木頭檯面。他看了看林疏月，又看了看許世安，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爹，你有話就說。”
“沒什麼。”林文翰把手從櫃檯上收回來，“醫院開業那天，縣長說要來剪綵。日子定了沒有？”
“定了。九月初八。”
林文翰點了點頭。他在大廳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木牌，看了一會兒，推門出去了。
腳踏車靠在牆根，他推著走了兩步，跨上去，蹬了一腳，車輪在水泥路上轉起來，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疏月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大廳。
許世安蹲在消毒室裡，正在往高壓鍋里加水。水是從廚房拎來的，用鐵皮桶裝的，他往鍋裡倒了兩桶，又拿抹布把鍋口擦乾淨，蓋上蓋子，擰緊螺栓。
“林醫生，明天試執行，你要不要來？”
“來。上午還是下午？”
“上午。吳廠長說他會提前來，幫我看壓力錶。”
林疏月點了點頭，上了二樓。瑪格麗特正在護士站裡整理病歷夾。病歷夾是鐵皮的，白色，每個夾子側面貼了標籤，寫著床位號。她把夾子按樓層和房間號排好，整整齊齊碼在櫃子裡。
“林醫生，護士明天全部到崗。”瑪格麗特把最後一個病歷夾塞進櫃子裡，“二十個人，我讓她們早上七點來。開業之前先把病房的床單鋪好，所有裝置再擦一遍。”
“你安排就行。”
瑪格麗特轉過身，靠著櫃子，看著林疏月。“林醫生，開業以後，你是外科主任。手術你來主刀，我負責麻醉和護理。許掌櫃管藥房和門診。內科暫時沒有專科醫生，你看怎麼辦？”
“先由許掌櫃頂著。內科常見病他能處理。急重症再說。”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把護士站的檯面又擦了一遍。她擦得很仔細，連臺面底下的邊角都用抹布塞進去擦了。
傍晚，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林疏月站在醫院門口的最後一步臺階上，回頭看了看這棟樓。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青磚牆染成了暗紅色。窗戶反射著光，亮晶晶的，一排一排的，像有人在天上點了一排燈。
樓裡的燈也亮了。門診大廳的日光燈白晃晃的，把大廳照得通亮。二樓手術室的燈沒開，但走廊裡的燈亮著，從窗戶透出來，在暮色裡看著很暖。三樓病房的燈也亮了幾盞，大概是瑪格麗特帶著人還在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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