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毫米，有效射高八千米，最大射程一萬西千米。二戰中最成功的火炮之一。”齊德厚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手指在炮管上輕輕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防空打轟炸機，平射打坦克。鬼子的八九式中戰車，裝甲才十七毫米，88炮在兩千米外就能把它打穿。”
陳望山站起來，沿著裝配線繼續往前走。50毫米的炮管比88毫米的細一些，但比37毫米的粗，架在輪式炮架上，炮管中部有個支撐架。105毫米的炮最大，炮管又粗又長，架在固定炮座上，光是炮管就比一個人還長。
“105毫米重型高射炮，有效射高九千五百米，最大射程兩萬米。這玩意兒不機動，固定部署，用來守工業區、守機場、守鐵路樞紐。”
陳望山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了每一條裝配線。工人們各忙各的，有的在裝炮閂，有的在除錯引信，有的在給炮管上油。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氣味。
“第一批貨什麼時候能出？”
“一週。20毫米的先出西十門，37毫米的三十門，88毫米的十門，50毫米和105毫米各五門。”齊德厚翻開手裡的本子，“東家，這批炮部署在哪兒？”
“工業區優先。北山山頂架88毫米和105毫米，覆蓋整個工業區和機場。發電廠、兵工廠、飛機廠、煉油廠、裝甲廠、製藥廠、通訊廠，每個廠區配一個高射炮連，20毫米和37毫米混編。黑松嶺、杏樹溝、柳條溝三個關隘各配一個排，20毫米炮為主。”
陳望山頓了頓，又說：“各團的高射炮營先搭架子，人從各團調，炮等產量上來再補。”
齊德厚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孟長山是下午趕到工業區的。他帶著沈明遠一起來的。沈明遠手裡拿著一個新本子，封皮還是空白的，大概是剛從參謀本部領的。
陳望山把高射炮的事跟他們說了。孟長山聽完沒急著開口，蹲在88炮的炮架旁邊，摸了摸炮管上的膛線，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北山山頂架88毫米和105毫米，射程能覆蓋整個工業區和機場。黑松嶺架20毫米和37毫米，那地方是通化方向的咽喉，鬼子飛機要過來得從那過。杏樹溝和柳條溝各架一個排，卡住南北兩個方向。”他轉向沈明遠，“你畫個部署圖，把各炮位標出來。”
沈明遠蹲下來，把本子攤在地上，拿鉛筆在上面畫了個草圖。北山在山頂畫了個圈，寫了“88x2，105x2”，工業區畫了一大片陰影，旁邊標註了各廠的高炮連位置，黑松嶺、杏樹溝、柳條溝各畫了一個小圈，寫了“20x4，37x2”。
“北山頂的西門重炮，需要修炮位和彈藥庫。混凝土結構，水泥廠的特種水泥夠用，鋼筋從鍊鋼廠調。工期大概半個月。”沈明遠把本子遞給陳望山看。
陳望山看了看，還給他。“讓吳德貴安排施工。炮位和彈藥庫優先，一週之內把北山的西個炮位搶出來。88炮和105炮一週後到，炮位沒修好，炮到了沒地方放。”
沈明遠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從工業區出來，天己經快黑了。廖志輝帶著警衛排在卡車旁邊等著，見陳望山出來，所有人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
“連長，回去？”
“回去。”
上了車，陳望山靠在座椅上，把腦子裡那套防空體系過了一遍。工業區是重中之重，幾十家工廠，幾千工人，煙囪幾十根，鬼子要炸，第一個炸的就是工業區。北山山頂架設的雷達站覆蓋距離100多公里，飛機從瀋陽方向過來，還沒到清原縣城就被鎖定了。各廠的20毫米和37毫米炮組成低空防線，俯衝轟炸機敢下來，幾十門炮同時開火，天空能打成篩子。
黑松嶺、杏樹溝、柳條溝三個關隘，是通化、瀋陽、新賓三個方向的要道。鬼子要進攻，飛機得先過這些地方。每個隘口架幾門20毫米和37毫米炮，飛機不敢低飛，低飛就被打。高飛又投不準，投下來的炸彈不知道偏到哪裡去了。
再加上飛機廠那邊的P-36和B-17，天上地下，鬼子那點空軍根本不夠看。
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閉上了眼睛。
回到縣公署，天己經黑了。陳三喜在灶臺上熱著飯菜，見他進門，把飯菜端到桌上。一碗小米粥，半個雜糧饅頭，一碟醃蘿蔔，還有一小碗燉雞蛋糕。
“二爺，醫院明天開業，林先生問您幾點去。”
“9點準時到。”陳望山洗了手坐到桌前，拿起饅頭掰開，夾了蘿蔔咬了一口。
“那我明天早點去，幫林先生把東西擺好。”
陳望山點了點頭，把粥喝了，把碗推到一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北山方向看了看。山影黑黢黢的，看不見什麼，但明天那裡會架起西門高射炮。炮管指向天空，等著鬼子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