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安蹲在櫃檯後面整理處方箋，把今天送來的賀儀登記造冊。林大夫站在藥櫃前面，把磺胺的箱子從最上層拿下來，一瓶一瓶地檢查標籤和批號。鄭大夫坐在大廳的椅子上，把聽診器卷好塞進口袋裡，等著林文翰說完話一起走。
林文翰坐在櫃檯旁邊，把那份開業檔案從公文包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摺好放回去。
“疏月，醫院的編制你擬好了沒有？”
“擬好了。”林疏月從櫃檯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遞給林文翰。紙上寫著醫院的科室設定和人員安排：門診部、住院部、手術室、藥房、化驗室，每個科室配了負責人和護士人數。一共三個醫生、一個麻醉師、三十個護士、兩個藥劑員、兩個化驗員、一個掛號收費員，加上後勤人員，總共五十多人。
林文翰看了一遍，把紙還給她。“行。明天開始收病人，你盯著。”
瑪格麗特從樓上下來，手裡拎著那個皮箱。她把皮箱放在櫃檯上，開啟，從裡面拿出幾本護理手冊，放在藥櫃旁邊的架子上，然後把空箱子合上，拎在手裡。
“林醫生，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七點來。”
“好。”
瑪格麗特走了。她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響，聲音很快，不一會兒就遠了。
林大夫把最後一瓶磺胺放回箱子裡，蓋上蓋子，把箱子放回藥櫃最上層。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
“林主任，磺胺的批次沒問題，儲存條件也夠。就是青黴素的安瓿最好放在陰涼處，現在這天氣，櫃子裡溫度偏高。”
“明天讓人搬個冰櫃來。”
林大夫點了點頭，摘下眼鏡擦了擦。“那我先走了，明天早班。”
“明天見。”
鄭大夫從椅子上站起來，把聽診器塞進白大褂口袋裡，跟著林大夫一起出了門。兩個人走到門口的時候說了幾句什麼，聽不清，然後一個往左拐，一個往右拐，分開了。
林疏月站在櫃檯後面，把今天收到的賀儀從抽屜裡拿出來，清點了一遍。錢德茂的信封裡是五百塊匯票，周剛毅的電報附了匯款單，老何的三百塊也在。加上王懷安和各鄉鎮保長的紅紙包，一共一千二百多塊。她把錢和匯票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封好口，遞給林文翰。
“爹，這個你收著。”
“行，今天太晚了，明兒早上我幫你全部存進醫院的公立賬戶裡面。”林文翰接過去，沒拆，塞進公文包裡。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林疏月站在醫院門口的最後一步臺階上，回頭看了看這棟樓。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青磚牆染成了暗紅色。窗戶反射著光，亮晶晶的，一排一排的。
樓裡的燈還亮著。門診大廳的日光燈白晃晃的，把大廳照得通亮。二樓手術室的燈沒開，但走廊裡的燈亮著，從窗戶透出來。三樓病房的燈也亮了幾盞，大概是護士走之前忘了關。
遠處工業區的煙囪還在冒煙。發電廠的冷卻塔在夕陽裡泛著灰白色的光，兵工廠的汽錘聲隔著好幾裡地傳過來，悶悶的，像心跳。
許世安從大廳裡出來，手裡拎著一袋垃圾，走到院牆角的垃圾桶前扔了，轉身看見林疏月還站在門口。
“林醫生，還不走？”
“就走。許掌櫃，今天辛苦了。”
“辛苦啥，比在藥鋪清閒。”許世安把門鎖上，鑰匙塞進口袋裡，“明天一早我來開門。你路上慢點。”
“好。”
許世安往縣城方向走了。林疏月站在門口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也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