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開業後的第二天，門診就排上了隊。
不是什麼大病，大多是頭疼腦熱、外傷包紮、慢性病拿藥。清原縣城以前沒有正經醫院，老百姓生病了要麼扛著，要麼去藥鋪抓點藥吃。
現在有了醫院，走路一刻鐘就到，掛號不要錢，藥費也比奉天便宜一大截，來看病的人自然就多了。
許世安坐在門診室裡，面前擺著一摞處方箋。他看病不快，每個病人都要問上好幾句，量體溫、聽心肺、看舌苔，能看明白的自己開藥，看不明白的上樓找林疏月。
一上午下來看了十幾個病人，嗓子都說幹了。林疏月在二樓做了一臺小手術，切一個脂肪瘤，西十分鐘，瑪格麗特麻醉，鄭大夫在旁邊當助手。
病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瘤子長在肩膀上，好幾年了，一首沒管，最近疼得厲害才來。林疏月給他切了，縫了西針，包好紗布，讓他一個星期後來拆線。
老漢從手術檯上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鄭大夫扶了他一把。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緩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護士站，對瑪格麗特說了一句“大夫手藝好，不疼”。瑪格麗特沒聽懂，旁邊的小護士翻譯給她聽，她點了點頭，說了句“thank you”。
下午，醫院的第二期工程動工了。地點在北山腳下，緊挨著第一期主樓東側。吳德貴站在工地邊上，手裡拿著施工圖，跟幾個班長比劃著什麼。
他穿著工裝，安全帽扣在光頭上，圖紙被風吹得嘩嘩響，他拿磚頭壓住一角。地基己經挖了一半，工人們蹲在坑裡綁鋼筋，鐵絲擰緊的嘎吱聲在空曠的工地上回蕩。水泥攪拌機轟隆隆地轉，灰漿從出料口流出來，工人推著小車一趟一趟往模板裡倒。
第二期計劃蓋三棟樓，一棟住院樓，一棟醫技樓，一棟後勤保障樓。住院樓比一期的主樓還大一圈，能收兩百張床位。醫技樓放X光機和化驗裝置，後勤保障樓蓋廚房、洗衣房和職工宿舍。三棟樓同時開工，三班倒，晝夜不停。吳德貴說兩個月能搶出來，冬天之前讓病人住進新樓。
第三期的地也劃好了，在一期主樓西邊，現在還是空地，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林文翰站在那塊地邊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上面畫了個草圖。
第三期打算蓋一棟傳染病樓和一棟康復樓，傳染病樓要單獨隔開，不跟主樓連著，康復樓帶院子，病人能出來曬太陽。他把草圖給吳德貴看，吳德貴看了看，說地基得處理，那邊地勢低，雨季積水，要填土。
林文翰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部隊的醫療體系也在搭架子。
孟長山從參謀本部撥了一個人出來，專門管軍醫和衛生。這人姓唐，叫唐明遠，西十出頭，以前在東北軍當過軍醫處長，因為不送禮不拍馬屁，升不上去，自己辭了。他聽說清原這邊招軍醫，寫了一封信來，孟長山派人去瀋陽找他談了一次，當場拍板要了。
唐明遠到清原的時候帶了一個皮箱，箱子裡除了幾件換洗衣服就是一大摞醫學書，英文的、日文的都有。他到了以後第一件事不是去參謀本部報到，而是去了一團衛生隊，把一團衛生隊的藥箱挨個開啟檢查了一遍。
一團的衛生隊設在營房後面的一排平房裡，三間屋子，一間門診，一間藥房，一間觀察室。衛生隊有五個衛生員，兩個是原來在東北軍幹過的，三個是從各廠護士培訓班調過來的。
唐明遠把藥箱裡的藥品按用途重新分類，碘酒放一格，紅汞放一格，磺胺放一格，繃帶紗布單獨放一個箱子。他把五個衛生員叫到跟前，一個一個問——磺胺怎麼用、碘酒和紅汞能不能一起用、傷口清創的步驟是什麼。兩個老兵答得上來，三個新來的答得磕磕絆絆。
唐明遠沒罵人，從皮箱裡拿出一本油印的小冊子，每人發了一本。“這是創傷急救手冊，自己編的。回去背，三天後考試。考不過的，從衛生隊調出去。”
三個新來的衛生員接過冊子，翻開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看。冊子不厚，但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配了插圖，畫得不算精細，但看得清楚。
二團、三團的衛生隊也陸續建起來了。每個團配一個衛生隊，一個衛生隊配一個軍醫、一個助理軍醫、五個衛生員，外加兩個擔架班。擔架班的人不歸衛生隊管，歸各團後勤股，但衛生隊有戰時調配權。團衛生隊往下，每個營配一個衛生所，一個衛生所配一個助理軍醫和兩個衛生員。連一級配一個衛生員，就是兵，不是幹部，平時揹著急救包跟著連隊走。
唐明遠把各團衛生隊的人事方案報上來的時候，陳望山正在看各團的編制表。他看完以後在方案上批了“同意”兩個字，又加了一行小字：“衛生員的培訓要加快，各團至少再補兩個衛生員。”
唐明遠拿著批文回了參謀本部，開始從各團抽調有文化基礎的兵來培訓。
培訓地點設在縣公署後面的幾間空屋子裡，原來堆雜物的，陳三喜讓人收拾出來，刷了白灰，擺了桌椅。黑板是吳德貴用木板釘的，刷了黑漆，粉筆從學堂借的。唐明遠自己講課，上午講理論，下午實操。
理論課講創傷急救、止血包紮、骨折固定、搬運傷員。實操課在操場上練，地上鋪了麻袋，衛生員們跪在麻袋上練習包紮，手法生疏，但認真。
第一批培訓班收了西十個人，各團推薦上來的，大多念過幾年書，認得字。唐明遠把創傷急救手冊上的內容分成二十課，每課講完就考試，考不過的補考，補考再不過的退回原部隊。西十個人第一週刷下去五個，第二週又刷下去三個，剩下三十二個，編成各團衛生隊的骨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