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戰醫院的事情也在推進。
孟長山跟唐明遠商量以後,決定在縣城西邊老營房旁邊建一座野戰醫院,戰時收治各團下來的傷員,平時作為各團衛生隊的培訓基地和後方轉運站。
野戰醫院的規模比縣醫院小一些,但功能更集中——手術室、消毒室、藥房、病房,全在一排平房裡,方便傷員轉運。
唐明遠親自畫了野戰醫院的平面圖,手術室在中間,兩邊是病房和藥房,消毒室單獨隔開,在手術室旁邊。他把圖紙送到孟長山桌上,孟長山看了看,讓吳德貴安排施工。吳德貴正在忙醫院二三期的事,抽不出人,從工業區調了二十個工人過來,五天就蓋好了。青磚灰瓦,水泥地面,裝了電燈和水管,手術室裡預留了無影燈的掛點。
野戰醫院的裝置比縣醫院簡單。手術檯是機械廠焊的,鐵架子上面鋪了不鏽鋼板,能調角度。無影燈是蔡廠長那邊用探照燈改的,亮度夠,但光線不均勻,唐明遠看了以後說“湊合用,總比沒有強”。消毒鍋從製藥廠借了一臺舊的,吳敬堂說等新的到了再把舊的換回來。
藥品從縣醫院藥庫調撥,磺胺、阿司匹林、碘酒、紅汞、繃帶、紗布,各配了三個基數。唐明遠把藥品清單列了三份,一份送縣醫院備案,一份留野戰醫院,一份送參謀本部。
野戰醫院的醫護人員從各團衛生隊抽調,輪換制,每批三個月。唐明遠自己兼野戰醫院的院長,平時在參謀本部辦公,有手術了才過去。他手下配了兩個軍醫,一個姓孫,一個姓李,都是他從關內招來的,以前在教會醫院幹過,外科手術能做,但大手術經驗不多。唐明遠讓他們先在縣醫院跟著林疏月觀摩了幾臺手術,然後才放到野戰醫院獨立值班。
九月中旬,孫福來從瀋陽發回一份情報:關東軍在瀋陽北郊的軍營裡增加了醫療隊的編制,從大連調了一批外科醫生和護士過來,還從日本國內運了一批手術裝置和藥品。
李滿倉從一個在關東軍醫院當清潔工的外圍那裡打聽到,這批醫療隊是為“大規模軍事行動”準備的,具體目標不詳,但時間節點在九月下旬。
陳望山把這份情報看了兩遍,放在桌上。他拿起鉛筆,在日曆上畫了個圈。九月十八,還有九天。他把鉛筆放下,把情報摺好,放進抽屜裡。
唐明遠當天下午被叫到了縣公署。陳望山把情報的大致內容跟他說了,沒提具體日期,只說“最近可能有仗打”。唐明遠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野戰醫院要不要提前備血漿?”
“血漿?”他突然想到了後世電影電視劇中關於醫院輸血的情節,沒想到這個時代技術就己經如此成熟了。
“是的,重傷員失血多了,不輸血救不回來。”唐明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一頁,“在東北軍的時候,我們試過用人血輸血,但條件不夠,感染的多。現在有了磺胺和青黴素,感染的問題能解決,關鍵是供血。各團衛生隊的人可以當供血員,但得先驗血型。”
陳望山想了想。“血型怎麼驗?”
“有標準血清就能驗。我在奉天的時候託人買過一套,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唐明遠把小本子合上,塞回口袋,“我先回野戰醫院看看,缺什麼列個單子。”
“行。缺什麼去找許世安,縣醫院有的先借,沒有的從奉天買。”
唐明遠站起來,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各團的隨軍醫生也在陸續到位。
除了唐明遠從關內招來的幾個軍醫,史密斯從美國又介紹了兩個外科醫生過來。一個是波士頓來的,三十出頭,猶太人,在哈佛醫學院讀過書,做過兩年住院醫,因為經濟不景氣找不到工作,聽說中國這邊有活幹就來了。
他叫科恩,個子不高,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做起手術來手很穩。唐明遠讓他到一團衛生隊當軍醫,他二話沒說,拎著箱子就去了。
另一個是美國南方的,叫卡特,西十多歲,以前在美國陸軍當過軍醫,退役後自己開了個診所,生意不好關了門。他比科恩年長,經驗也豐富,做過不少大手術。唐明遠把他留在野戰醫院當外科主治,平時帶帶年輕的軍醫,有手術了主刀。
卡特到清原的第二天就問唐明遠要手術器械,說帶來的東西不夠用。唐明遠帶他去縣醫院,林疏月打開了手術器械櫃,讓他自己挑。
卡特挑了兩把止血鉗、一把持針器、一把手術刀柄,又拿了一卷縫線,裝進自己的皮箱裡。他跟林疏月握了握手,說了句“你們的手術室比我預想的好”,然後跟著唐明遠回了野戰醫院。
翻譯不在場,林疏月沒完全聽懂,但從卡特的表情和手勢裡猜出了大概。她點了點頭,說了句“thank you”,卡特笑了笑,走了。
九月中旬,各團的衛生隊基本成型了。一團到八團,每個團配了一個衛生隊,每個衛生隊配了五到七個衛生員,加上軍醫和助理軍醫,每個團能獨立處理輕傷員。重傷員用卡車送到野戰醫院,野戰醫院處理不了的再轉縣醫院。
唐明遠把各團衛生隊的裝備配齊了,急救包、擔架、夾板、繃帶、止血帶,每樣都按編制配到位。急救包是紡織廠縫的,帆布面,裡面分成幾個小格子,碘酒、紅汞、磺胺粉、繃帶卷、止血帶,各放一格。每個衛生員發兩個急救包,戰時挎在肩上,跟著連隊走。
孟長山去一團檢查衛生隊的時候,唐明遠正在一團營房後面的空地上帶衛生員練包紮。地上鋪了麻袋,衛生員們兩人一組,一個扮傷員,一個扮衛生員,輪流練習包紮頭部、胸部、西肢的傷口。唐明遠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秒錶,每練完一組報一次時間,要求三分鐘之內完成止血包紮。
“慢了。”他對一組衛生員說,“戰場上三分鐘,夠敵人打兩梭子子彈。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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