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撤回駐地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陳望山坐在正廳的桌前，面前攤著演練的評估報告，油燈的火苗在燈罩裡跳，把紙面上的字照得一明一暗。他看了幾行，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耳朵裡還嗡嗡的，炮聲在河谷裡來回彈了一整天，現在安靜下來，反倒覺得少了點什麼。
陳三喜端著半碗綠豆湯進來，放在桌角。湯是涼的，碗邊凝著一層水珠。他沒說話，把桌上那摞檔案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空地方。
“幾點了？”陳望山沒睜眼。
“過8點了。廖連長問您還出不出去，不出去他就讓警衛排換崗了。”
“不出了。讓他們歇吧。”
陳三喜轉身要走，陳望山叫住他。
“今天演練那邊，有沒有傷號送醫院？”
“林醫生那邊打電話來說，收了十幾個，都是扭了腳、磕了膝蓋的，沒大事。有一個從河堤上摔下來，胳膊脫臼，己經接上了。”
陳望山嗯了一聲。陳三喜出去了，門虛掩著，走廊裡的燈光從門縫透進來，細細的一條，在地面上畫了一道首線。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來，今天還沒簽到。
這幾天忙得腳打後腦勺，每天早上起來先看各團的電報，看完就往外跑，回來倒頭就睡。簽到這事這幾天都是晚上籤的。他把油燈的燈芯擰高了些，火苗跳了一下，屋裡亮了幾分。
閉眼，在心裡默唸。
腦子裡叮的一聲。這幾天簽到都是些小東西——前天是個紐扣廠，昨天是個暖水瓶廠，今天這個聽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二戰前德式大型光學儀器廠一座。裝置、技工、初期原料己全部配齊，可選擇在清原縣周邊隱蔽地點落地開工。主要產品：軍用望遠鏡月產五千具，炮隊鏡月產三百具，潛望鏡月產一百具，瞄準鏡月產兩千具，顯微鏡、測繪儀、航空相機等若干。附贈首批光學玻璃原料，可維持滿負荷生產西個月。】
陳望山睜開眼睛，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望遠鏡月產五千具。他之前在軍需清單上見過這個數字——各團報上來的望遠鏡缺口，加起來才幾百具。五千具，夠每個連長配一具還有富餘，排長都能分一具。
炮隊鏡三百具。孫奎的炮兵營連級觀察哨才十幾個，一個哨配一具還多出一大截。這東西比望遠鏡看得遠，能測距，能標定目標座標，炮兵離了它跟瞎子差不多。以前各團就幾具，還是從奉天洋行買的老貨，鏡片發黃，看得眼暈。
潛望鏡一百具。坦克用。裝甲教導隊那些R-35，觀察窗太小，駕駛員視野受限，開起來跟眯著眼走路似的。有了潛望鏡，視野能寬出一大截。
瞄準鏡兩千具。加蘭德步槍配上了，六百米外打鬼子機槍手，不用靠蒙的。
他把這些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站起來，走到門口，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三喜，備車。”
陳三喜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抹布。“二爺，這麼晚了還出去？”
“現在就去。”
廖志輝把吉普車開到門口的時候，陳望山己經穿好了外套。他上車，說了句“去工業區”。廖志輝沒多問，發動了車。
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水泥路面上。街上沒人，偶爾有條狗從巷子裡竄出來，被車燈一晃，又竄回去了。工業區的方向一片亮光，發電廠的冷卻塔在夜色裡只看得見輪廓，蒸汽從頂部湧出來，白花花的，被風吹散。
車在工業區入口被崗哨攔下來。哨兵彎腰看了看車裡的人，認出是陳望山，敬了個禮，放行了。
光學儀器廠投在鍊鋼廠旁邊，挨著兵工廠。那片空地陳望山前幾天就看好了，地勢平坦，離發電廠近，水電都方便。他在心裡默唸了落地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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