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看看。”
霍濟凡側身讓開，推開門，領著他往裡走。
車間裡的燈全亮了。日光燈白晃晃的，照得地面上的水磨石泛著光。裝配線上工人們還在忙，有的在調稜鏡，有的在裝目鏡，有的在給鏡筒套皮套。空氣中有一股玻璃粉和酒精混在一起的氣味，不刺鼻，但聞著嗓子發乾。
霍濟凡走到第一條裝配線前面，從工作臺上拿起一個望遠鏡的樣品，遞給陳望山。
“八倍，軍用。鏡片鍍了膜，光線暗的時候也能看清。防水，摔不壞。”他把望遠鏡翻了個面，指著目鏡旁邊的刻度，“這裡可以調焦，每個人眼睛不一樣，擰一下就行。”
陳望山把望遠鏡舉到眼前，往車間另一頭看了看。牆上的電錶箱，指標的讀數清清楚楚，連錶盤上最小的刻度都看得見。他放下望遠鏡，還給他。
“第一批能出多少？”
“望遠鏡兩千具，三天之內。炮隊鏡慢一些，得一週，光路校準費工夫。”霍濟凡從工作臺上拿起一個炮隊鏡的樣品，比望遠鏡長了一倍，架在一個小三角架上。“十倍的，帶測距分劃板。炮兵觀察員用的，趴在地上就能算出目標的距離和方位角。”
陳望山蹲下來，從目鏡裡往外看。車間遠處的牆壁上貼著一張靶紙，靶紙上的環數、編號、日期，全看得清。鏡筒底部還有一排刻度，數字密密麻麻的。
“瞄準鏡呢？”他站起來。
霍濟凡領著他走到最裡面的一條裝配線。工作臺上擺著一排細長的鏡筒，銀灰色的，鏡身上有調節旋鈕。一個工人正拿著一把螺絲刀在調旋鈕，擰一下，湊到目鏡上看看，再擰一下，動作很慢。
“西倍瞄準鏡，配春田步槍用的。分劃板帶測距，六百米內能打中人頭。這批是試產的，先出一百支，給各團的狙擊手試用。”霍濟凡拿起一支，擰了擰旋鈕，“調好了歸零，裝上槍不用再校。”
陳望山接過瞄準鏡，舉到眼前。鏡筒裡的分劃板刻著幾道橫線和豎線，線條細得像頭髮絲，刻得很勻。他看了一會兒，還給他。
“顯微鏡和測繪儀呢？”
“在隔壁車間。顯微鏡西十倍的，醫院用。測繪儀是蔡司的圖紙，精度夠測繪地形圖了。航空相機還在等鏡頭鍍膜的裝置到位，下個月能出。”
陳望山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了每一條裝配線。工人們各忙各的，有的在磨鏡片，有的在塗鍍膜，有的在調光路。磨鏡片的工位最吵，砂輪磨玻璃的聲音尖細，像有人在遠處拉胡琴，拉走了調。
走到裝配線盡頭的時候，他看見一個年輕工人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塊稜鏡對著燈光看。稜鏡是三角形的，玻璃通透，沒有一絲雜質。他把稜鏡翻過來，看了看鍍膜的顏色，拿麂皮布擦了擦，放在旁邊的托盤裡。托盤上己經擺了十幾塊稜鏡，整整齊齊，每一塊都擦得鋥亮。
“霍廠長，望遠鏡的產量能提嗎？”
“能。原料夠，裝置夠，人手也夠。月產五千具是保底的，加加班能到六千。但有一條——鏡片打磨的工人得慢慢培養，新手磨出來的片子有氣泡，廢品率高。”
“先按五千跑。廢品率高不怕，多出來的廢品回爐重煉。各團的望遠鏡缺口月底之前要補齊。”
霍濟凡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把本子塞回白大褂的口袋裡。
陳望山站在車間門口，往外看了看。工業區的煙囪還在冒煙，發電廠的冷卻塔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遠處機場方向的跑道燈亮著，橘黃色的，一排一排的，像有人在地上擺了一串燈籠。
他轉過身，看著霍濟凡。
“炮隊鏡先出五十具，給炮兵營。潛望鏡出一百具，裝甲教導隊。瞄準鏡出五百支，各團的狙擊手先配，剩下的存著。”
“行。一週之內，炮隊鏡和潛望鏡都能出。瞄準鏡快一些，三天。”
陳望山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廖志輝從車旁邊迎上來，拉開車門。
“連長，回去？”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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