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時，東京，永田町。
陸軍省的大樓裡，燈亮了一整夜。陸軍大臣南次郎大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關東軍發來的所有電報。桌上還有一份今天早上的內閣會議記錄，紙張邊角卷著，上面用紅筆劃了幾道線。
他對面坐著參謀本部次長二宮治重中將，軍裝釦子系得整整齊齊，帽子和軍刀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二宮君，關東軍這次行動，參謀本部事前知情嗎？”南次郎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重。
二宮搖了搖頭。“石原莞爾和板垣徵西郎策劃了這次行動，大本營並不知情。參謀總長昨天深夜才接到報告，當時還以為是區域性衝突。”
“區域性衝突？”南次郎把一摞電報推到桌子中間，“你看看這些。長春、撫順、西平，多處同時開戰。關東軍己經動用了超過三個聯隊的兵力。這叫區域性衝突？”
二宮拿起電報翻了一遍，放下。“南大臣，事己至此，追究責任不是當務之急。重要的是如何控制事態。如果毛熊介入——”
“毛熊介入的情報，核實了嗎？”
“還沒有。長春方面報告說遭到重炮和飛機的攻擊，火力遠超東北軍水平。關東軍判斷可能是毛熊遠東紅軍。但大本營情報課認為，蘇軍沒有大規模調動跡象。”
南次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關東軍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煩，他們自己清楚嗎？”
二宮沒有回答。
桌上的電話響了。南次郎接起來，聽了幾秒，眉頭擰在一起。他把聽筒放下，轉過頭看著二宮。
“外務省來的電話。毛熊駐日大使己經向外務省提出了口頭抗議，說毛熊遠東地區遭到了來自滿洲方向的飛機越境偵察。外務省問我們，關東軍的飛機有沒有越過邊境。”
二宮愣了一下。“飛機越境？關東軍的飛機？”
南次郎沒有回答。他又拿起電話，搖通了關東軍司令部。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我是南次郎。你們的飛機有沒有越過毛熊邊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板垣徵西郎的聲音：“南大臣，我們目前沒有出動過空軍。東北軍也沒有空軍。在長春轟炸我們部隊的飛機，不是東北軍的。”
南次郎握著聽筒，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知道了”，掛了。
他轉過身，看著二宮。“板垣說，轟炸他們的是不明身份的飛機，不是關東軍的。也不是東北軍的。”
二宮皺起了眉頭。“那會是誰的？”
南次郎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東京天還沒亮，遠處的街燈還亮著，灰濛濛的。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回到桌前坐下。
“通知外務省，讓他們向國民政府提出抗議。就說關東軍在滿洲遭到中國軍隊的襲擊，柳條湖鐵路被炸，日本僑民生命財產受到威脅。措辭要強硬。”
二宮愣了一下。“南大臣，明明是我們先動手——”
“我知道。”南次郎打斷了他，“但對外，我們必須統一口徑。關東軍說是自衛，那就是自衛。否則內閣那邊沒法交代。抗議的事，讓外務省去辦。”
二宮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站起來出去了。
清晨六時，瀋陽，關東軍司令部。
天己經亮了。灰白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圖上的紅藍鉛筆印照得很清楚。參謀們還在忙碌，但腳步比半夜那會兒慢了一些，有人靠在椅子上打盹，有人端著涼透了的咖啡站在窗前發呆。
三宅光治站在二樓走廊的窗前，看著瀋陽城的方向。城北還有煙在冒，灰白色的，在晨光裡很淡。槍聲己經基本停了，偶爾傳來一聲，隔很久才響一下。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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