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上午7時，南昌行營。
委員長站在辦公桌前，面前的早點己經涼了。他穿一件灰布長衫，沒戴帽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桌上攤著幾份電報，最上面一份是金陵軍政部轉來的東北情況簡報。
他拿起那份簡報，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窗外天己經大亮，贛江上的霧氣還沒散盡，灰濛濛的，對岸的山影模模糊糊。
“報告。”門口站著侍從室主任錢大鈞，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軍裝釦子扣得嚴嚴實實。
“進來。”
錢大鈞走到桌前，把資料夾開啟，抽出幾張紙。“委員長，金陵轉來的東北急電。關東軍今晨對瀋陽北大營發動進攻，長春、撫順、西平方向也有戰事。東北軍第七旅等部己經與日軍交火。”
委員長沒有接電報。他站在那裡，盯著桌上的白粥碗，粥面上己經結了一層膜。
“誰讓他們打的？”
錢大鈞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我問你，誰讓他們打的？”委員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的右手按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彎著，指節泛白。
“委員長，日軍進攻時，東北軍各部沒有接到統一命令。部分部隊是自衛還擊。”
“自衛還擊？”委員長轉過身，看著錢大鈞，“我下過命令。不抵抗。誰允許他們自衛還擊的？”
錢大鈞站在桌前，手裡還拿著那些電報，沒有說話。
委員長在桌前來回走了兩步，停下來，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幾圈。那邊接通了，他對著話筒說：“接北平。張漢卿。”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的聲音，然後是等待的長音。委員長握著聽筒，站在那裡，眼睛盯著牆上掛的地圖。地圖上東三省的位置用紅筆圈著，旁邊寫著“日軍兵力部署”幾個字。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上午七時二十分。北平協和醫院。
張漢卿坐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一份剛從瀋陽發來的電報。病房裡的燈還亮著，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外面的天己經亮了，灰白色的光照在地板上。他穿著病號服，外面套了一件軍裝外套，釦子沒系。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
“漢卿，怎麼回事？”委員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隔著一千多公里，還是聽得出一股壓著的火氣。
張漢卿把聽筒換到左手，右手按著床單。“委員長，瀋陽那邊——”
“我問你，是不是你下的命令？誰讓你打的？”委員長打斷了他。
“我沒有下命令。”張漢卿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榮臻己經傳達了不抵抗的命令。但日軍進攻太猛，北大營的部分部隊自行還擊了。還有長春、撫順方向，也發生了戰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張漢卿能聽見委員長呼吸的聲音，很重，像壓著什麼東西。
“自行還擊？”委員長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度，“你的部隊，你管不住？”
“委員長，關東軍出動了重炮和步兵，打了快一個時辰。官兵們沒有槍，赤手空拳被日軍刺殺在營房裡。下面的軍官忍不住——”
“忍不住也要忍！”委員長的聲音在聽筒裡炸開，“你知不知道，日本駐華大使己經向外交部遞交了抗議照會，說我們破壞鐵路，襲擊日本守備隊。你們這一打，正好給了他們藉口！”
張漢卿握著聽筒，沒有接話。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照在地板上，白慘慘的。
“委員長，目前的情況是，關東軍己經佔領了北大營，瀋陽城也岌岌可危。長春、撫順方向的戰事還在繼續。我們的部隊傷亡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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