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時西十分，瀋陽，大和旅館。
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中將站在二樓的窗前，手裡拿著望遠鏡，往北邊看。城北還有煙在冒，幾處著火點，火勢己經小了，菸灰白色的，在晨風裡飄。他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三宅光治站在桌前，手裡拿著長春方向的戰報。
“本莊司令官，谷部將軍來電。寬城子己經拿下，南嶺的進攻還在繼續。東北軍炮兵仍在抵抗，黑石大隊傷亡不小。長春鐵路線以北發現不明身份的偵察機，谷部請求航空兵支援。”
本莊接過戰報，看了一遍。“航空兵？我們只有偵察機，沒有戰鬥機。瀋陽的機場還在東北軍手裡。”
三宅沒有說話。本莊把戰報放在桌上，走到地圖前面。
“清原方向，有沒有情報？”
“情報課正在核實。目前只知道，撫順方向的進攻被來自清原的部隊擊退。對方有機槍和迫擊炮，兵力至少一個營。”三宅頓了頓，“板垣君懷疑，清原背後可能有毛熊人的支援。”
“毛熊人。”本莊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沒有再問。
窗外傳來烏鴉的叫聲，啞啞的。天己經完全亮了，瀋陽城的輪廓從晨霧裡浮現出來。城北的煙還在飄，城東的方向沒有動靜，城西的街道上己經開始有人走動了。
本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上午八時。南昌行營。
委員長還站在窗前。涼粥己經被人收走了，換了一碗新的，但還是一口沒動。錢大鈞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剛收到的幾份電報，不敢進去。
“進來。”
錢大鈞走進去，把電報放在桌上。“委員長，東北方面。張漢卿來電，說己經傳達了停火撤退的命令。部隊正在執行。”
委員長轉過身，看了他一眼。“帶頭抵抗的軍官，查清楚了沒有？”
“正在查。目前瞭解的情況，北大營第六二〇團團長王鐵漢下令還擊。長春寬城子兵營的傅冠軍營長己經陣亡，他的部隊也進行了抵抗。還有撫順方向——那個方向不是東北軍，是清原縣的保安團。”
委員長皺起了眉頭。“清原縣？”
“清原縣縣長陳望山，去年上任的。他手下有一個保安團，據報裝備不錯。撫順方向的進攻就是被這個保安團擊退的。西平方向的鐵路阻擊也是他們的部隊。”
蔣委員長站在那裡，盯著電報上的幾行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一個縣長，擅自行動，對抗中央的不抵抗政策。他想幹什麼？讓遼寧省主席臧士毅查辦。保安團繳械，縣長撤職查辦。”
錢大鈞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委員長，清原距離瀋陽不到三百里，位置很重要。如果現在撤職——”
“撤職。”委員長打斷他，“查辦。嚴懲。否則下面的部隊都學他，各自為戰，還要不要中央統一指揮了？”
錢大鈞沒有再說什麼，合上本子，出去了。
委員長一個人站在窗前。桌上的新粥又涼了，碗邊凝著一層水珠。他看了一眼，沒有端起來。窗外的贛江上，霧氣己經散盡了，水面上泛著白光。遠處的山影在陽光下顯出輪廓。
他站在那裡，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
上午八時十分，南昌行營的電報發了出去。收報方：北平綏靖公署張漢卿，遼寧省政府臧士毅。電文措辭簡短：東北軍各部立即停止抵抗，撤出陣地。嚴懲擅自還擊的軍官。清原縣長陳望山撤職查辦，保安團繳械。
張漢卿接到電報的時候，正在病房裡穿衣服。他讀完電報，把紙放在床頭櫃上，繼續係扣子。旁邊的副官站在那裡，等他說話。他沒有說。
遼寧省政府主席臧士毅接到電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他把電報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他拿起電話，想搖給清原，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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