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人都到齊了。
孟長山從參謀本部趕來，軍裝上還有地圖折過的印子。沈明遠抱著一個資料夾，資料夾裡夾著各團的部署方案。孫福來從軍情處過來，手裡拿著一沓電報抄件。陳二雷從瀋陽趕回來，卡車開得飛快，褲腿上沾著泥。
徐海從鐵嶺方向撤回來的。他坐在正廳的椅子上，軍裝袖口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棉花。他沒說話，端著茶碗喝了一口。
陳望山把省裡和金陵的電報放在桌上，讓他們傳著看。
“撤職查辦。”陳望山說，“清原保安團繳械解散。”
屋裡沒人說話。徐海把電報看完，放在桌上，繼續喝茶。陳二雷看了兩遍，把紙還回去，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孫福來把電報疊好，塞進懷裡。
孟長山最後看完。他把紙放在桌上，手指按著紙邊，按了一會兒。
“二爺，您打算怎麼辦？”
陳望山站起來，走到牆上掛的東北全圖前面。他的手指從清原出發，往南劃到瀋陽，往北劃到長春，往東劃到通化。三個方向，三場仗，打了一夜。
“抗命就抗命。撤職就撤職。”他說，“他們不讓打，我偏要打。從今天起，清原保安團改編為東北獨立抗日軍。我自任司令。”
陳望山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願意跟我的，留下。不願意的，我不強求。”
徐海把茶碗放下，站起來。“我跟了您從瀋陽出來那天，就沒打算回去。”他站到陳望山身後。
陳二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徐海旁邊。“我一個跑買賣的，您讓我幹商業總監。這恩情，我沒齒難忘。我這條命是您的。”
孟長山沒說話。他把桌上的電報拿起來，撕了。紙屑從指縫間落下去，掉在地上。他站起來，站到陳望山身後。
沈明遠合上資料夾，站起來。“團長，參謀本部跟您。”
孫福來把懷裡的電報掏出來，撕了。“軍情處跟您。”
陳望山看著他們。屋裡安靜了幾秒。他轉過身，走到桌前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一支毛筆。陳三喜端過墨盒，磨了幾下。
他提筆，蘸墨。
“東北獨立抗日軍成立通電。”
字寫得很快，一筆一劃帶著鋒。墨跡在紙上洇開，筆走龍蛇。
“全國各報館、各團體、各級軍政機關公鑑：
倭寇自佔我東北以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今又於九月十八日深夜，炸燬柳條湖鐵路，炮擊北大營，侵佔瀋陽。我東北軍將士赤手空拳，被倭寇刺殺於營房之中，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國民政府竟下令不抵抗，繳械撤退。有還擊者，反遭撤職查辦。
何其昏聵！何其荒謬！
倭寇要的是整個東北，要的是西萬萬同胞做亡國奴。不抵抗，不能換來和平，只能換來屠刀。
清原縣保安團昨夜奮起反擊，擊退倭寇於撫順、西平，斃傷敵軍數百。今國民政府令本縣長撤職查辦，保安團繳械解散。本縣長拒絕接受。
自即日起，清原縣保安團改編為東北獨立抗日軍。本軍不遵從國民政府之不抵抗命令，決心以血肉之軀，守我東北，護我同胞。
凡我東北軍人，凡我中華兒女，凡不願做亡國奴者，請與我等並肩作戰。東北獨立抗日軍願提供糧草、軍餉、武器、彈藥，與諸君共赴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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