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死的、畏縮的、只顧自家性命的——抱著你們的步槍，滾回關內去吧。”
他把電報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灰濛濛的。
副官推門進來。“張副司令，學生們在天安門集合了。北大、清華、燕京、師大，都來了。少說也有幾千人。”
張漢卿沒有動。“他們要幹什麼？”
“喊口號。要求政府抗日，要求支援清原的陳望山。還有人喊——”副官停了一下，看了看張漢卿的臉色，猶豫著要不要說下去。
“喊什麼？”
“喊您下野。”
張漢卿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指節泛白。他沒有說話。
副官站在那裡，等著。
“告訴警察局。不要動粗。學生不懂事，不能打。”張漢卿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張漢卿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窗外的水面很安靜，水面上有一隻水鳥掠過，翅膀拍打水面，啪的一聲。他拿起那份通電，看了一遍，又放下了。他把抽屜拉開，把電報塞進去，鎖上了。鑰匙攥在手心裡，攥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天津南市。
勸業場門口的廣場上擠滿了人。大部分是學生，也有工人、店員、跑堂的、拉洋車的。他們舉著旗子，喊著口號，聲音從廣場傳到附近的幾條街。
“中國人不當亡國奴！”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站在勸業場的臺階上，手裡舉著一面旗子。他的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大概是附近浴池的夥計。他的嗓子很粗，喊出來的聲音像破鑼，但每一聲都紮紮實實的。
法國巡捕房的翻譯站在鐵柵欄後面，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記什麼。旁邊的法國巡捕看不懂中文，指著旗子上的字問他。翻譯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說：“他們要求政府抗日。”
法國巡捕點了點頭，沒有動。他靠在鐵柵欄上，掏出一支菸，點上，看著人群，像在看一場戲。
遊行隊伍從勸業場出發，沿著法租界的邊緣走，不進去，只是在外面繞。走了兩圈，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賣梨湯的老漢把車停在路邊，從車底下拿出一面皺巴巴的旗子，舉過頭頂。旗子是白的，上面寫著“收復失地”，墨跡己經褪了，但字還能看清。
一個穿旗袍的年輕女人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她走到捐款箱前面，把布包整個塞進去，轉身就走。旁邊的人喊住她，問她叫什麼名字，她擺了擺手，沒回頭。有人說認出她來了，是南開中學的老師。
隊伍從南市拐過去的時候，路邊的茶樓二樓窗戶打開了，一個穿長衫的老先生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碗茶。他看著隊伍從樓下經過，把茶碗舉過頭頂，沒有喝，就那麼舉著。旁邊的人說，他是前清的舉人，今年七十多了。
南昌行營，下午一時。
委員長還在辦公室裡。桌上的午飯沒動，一碗米飯，一碟青菜，一碗湯。湯涼了，面上結了一層膜。
錢大鈞進來的時候，手裡又拿了幾份電報。
“委員長，上海、北平、天津、漢口、廣州，遊行還在繼續。規模越來越大。有些地方開始罷工罷市了。報館那邊——查封了《時事新報》和《民國日報》，但他們把通電轉到別的報紙上發，壓不住。”
委員長把電報接過去，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太陽被雲遮住了，沒有影子。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通知各省。安撫民眾，不要激化矛盾。同時——”他頓了頓，“對陳望山，暫時不要公開通緝了。”
錢大鈞愣了一下。“委員長，上午剛下的命令——”
“上午是上午。”委員長打斷他，“現在全國都在看。一個縣長通電抗日，我們把他通緝了，老百姓會怎麼說？說我們不讓抗日。這個罵名，不能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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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放，眉皺了皺，口一了喝，湯的了涼碗那起端，前桌回走長員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