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谷部再堅持兩天。”板垣的聲音硬了一些，“兩天之內，拿下清原。兩天之後，再回頭打南嶺。”
三宅看著他。“兩天？撫順方向打了一夜，連城都沒進去。你說兩天拿下清原？”
“那是分遣隊。兵力不夠。一個大隊加上山炮，對付一個保安團，夠了。”
三宅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瀋陽城。城北還有煙在冒，淡淡的，在正午的陽光裡灰濛濛的。
本莊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那份東京來的電文，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板垣君，東京的命令是停止擴大戰事。如果我們抗命——”
“司令官，滿洲的戰事己經開始了。”板垣打斷了他，“東京遠在千里之外，他們不知道這裡的情況。如果我們停下來，陳望山會利用這段時間鞏固陣地、擴編部隊。到時候，我們要付出的代價比現在大得多。”
本莊沉默了片刻。“你有多大的把握？”
“七成。”
“七成？”三宅轉過身，看著板垣，“板垣君，為了七成的把握，你讓整個關東軍冒險？”
“參謀長，打仗從來沒有十成的把握。”板垣的聲音冷了下來，“如果有十成把握再動手，那就永遠不用動手了。”
三宅正要說話，桌上的電話響了。本莊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變了。
“八嘎……”他把電話放下，看著板垣，“東京來的。參謀本部己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他們說——如果關東軍堅持擴大戰事，一切後果由關東軍自行承擔。大本營不會為此負責。”
屋裡安靜了幾秒。
板垣站在那裡，攥著鉛筆，指節發白。“讓我們負責？滿洲的鐵路、礦山、工廠，哪一樣不是關東軍流血換來的？現在說不管？”
本莊沒有說話。
三宅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電文，看了一遍，放下。“板垣君，我們需要時間。不是兩天，是兩週。先把瀋陽和長春穩下來。再考慮清原。”
板垣看著他。“兩週？兩週以後，陳望山的保安團不知道擴成什麼樣了。他的兵工廠日夜不停地造槍造炮。他在等我們，我們也在等我們。誰等得起？”
三宅沒有回答。
本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瀋陽城的輪廓在陽光下很清楚，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日本兵的巡邏隊，三五成群，扛著步槍。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不知道是哪裡還在打。
“板垣君，你擬一個方案。兵力、路線、時間，寫清楚。我看看再說。”
板垣點了點頭，轉身走到地圖前面，拿起鉛筆，開始畫線。
三宅站在那裡，看著板垣的背影，沒有說話。他轉過身，走到窗前，站在本莊旁邊。
“司令官，這樣下去，關東軍會被拖進一場沒有盡頭的戰爭。”
本莊沒有回答。他看著窗外，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
板垣蹲在地圖前面，鉛筆在紙面上沙沙地響。他的手指從清原往南劃，劃到鐵嶺，又從鐵嶺往北劃到瀋陽。一條線，一個箭頭，指向那個小小的圓圈——清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