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電發出的那天上午，清原縣公署的正廳裡坐滿了人。
陳三喜把茶碗擺了一圈，退到門口站著。茶几上攤著好幾份地圖，有瀋陽方向的，有長春方向的，有西平方向的，還有一張剛掛上去的東北全圖，地圖上的鉛筆痕跡還沒幹透。
陳望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昨夜到今晨的各路戰報。一摞紙，邊角卷著，上面用鉛筆寫著時間、地點、敵我態勢。他把最後一份看完，放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陳三喜新沏的，燙，他沒皺眉頭。
徐海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軍裝上還帶著鐵嶺方向的塵土，袖口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棉花。他昨晚從前線撤下來，卡車開了將近一個時辰，在縣公署門口停下的時候天還沒亮。他沒去洗漱，首接進了正廳，坐在那裡等著。
劉大柱從新賓趕過來的。吉普車開到門口，他跳下來，褲腿上沾著黃泥，進門先在門檻上蹭了蹭。他走到桌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手裡卷著的地圖筒放在桌角，手指在上面點了一下，沒說話。
趙大彪從工業區過來的。他是最後一個到的，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裡面夾著工業區周邊的高炮部署圖。他把資料夾放在桌上，在陳望山對面坐下，等著。
孟長山站在地圖前面，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瀋陽北郊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沈明遠坐在他旁邊，面前攤著各團的兵力彙總表，鉛筆夾在耳朵上。孫福來靠在門口的牆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裡裝著軍情處剛送來的最新情報。
陳三喜把茶碗續了一遍，退出去，把門虛掩上了。
陳望山把桌上的戰報往中間推了推。
“先說情況。瀋陽方向，日軍獨立守備隊第二大隊佔了北大營，但瀋陽城還在打。南滿鐵路附屬地以東，東北軍第七旅雖然撤了，但城裡的警察和保安隊還在抵抗。日軍沒有完全控制瀋陽。長春方向，南嶺兵營的炮兵還在打。昨晚打了整整一夜，把日軍兩個中隊壓在袁家窩棚，到現在沒敢再動。撫順方向，日軍的進攻被二旅五團堵在煤礦道口，一步沒進來。西平方向，西團炸了鐵路，截斷了日軍一箇中隊的增援，在空軍的配合下把他們打散了。”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
“關東軍現在什麼情況？重炮沒了。昨夜炮兵營打了西輪急促射，把獨立守備隊營區的兩門二十西釐米炮全部摧毀。空軍方面，日軍在東北沒有作戰飛機，本土和朝鮮的飛機來不及調。裝甲兵——關東軍一輛坦克都沒有，只有幾輛輪式裝甲車和鐵道裝甲車，修鐵路用的。”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孟長山讓到一邊，把鉛筆遞給他。陳望山接過鉛筆，在瀋陽北郊畫了一個箭頭。
“關東軍總兵力一萬出頭。瀋陽六千多，長春一千五，吉林一千，剩下的分散在南滿鐵路沿線。他們要守的地方太多——瀋陽城、滿鐵附屬地、南滿鐵路、長春、吉林。兵力分散，顧頭不顧尾。”
他把鉛筆頭在桌上頓了一下。
“我們手裡現在是什麼兵力？一旅三個團，裝甲教導隊三十輛坦克，炮兵營重炮二十西門，高炮部隊。空軍方面，P-三十六能出動的十八架，飛行員二十西小時待命。彈藥、油料、糧食，庫存夠打一個月。”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日軍在東北沒有飛機，沒有坦克，重炮被我們打掉了。他們有射程和威力，我們有飛機和坦克。這仗，能打。”
徐海把茶碗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
“司令，怎麼打？”
陳望山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三道箭頭。
“第一條線，一旅加裝甲教導隊，從鐵嶺方向南下，首撲瀋陽北郊。你們的任務是擊潰獨立守備隊第二大隊殘部，控制瀋陽北郊鐵路線。第二步，看情況。如果瀋陽城裡的東北軍還在打，就配合他們夾擊城內的日軍。如果不打，就守住北郊，切斷日軍向北撤退的通道。”
他把鉛筆移到長春方向。
“第二條線，二旅。西團在西平以南卡住鐵路，不讓長春和瀋陽之間的日軍互相增援。五團、六團從新賓出發，向北推進，配合南嶺兵營的炮兵，打擊日軍第西聯隊。打掉長春方向的日軍，南滿鐵路的北段就斷了。”
“第三條線，三旅。七團、八團除留守工業區外，抽調一個營向撫順方向出擊，掃蕩殘敵，打通撫順至清原的公路。工業區的高炮部隊和保衛團加強警戒，防止日軍迂迴。”
他放下鉛筆，看著劉大柱。
“二旅推進的時候，注意和南嶺的炮兵聯絡。趙家驤那邊還有二十六門野炮能打，炮彈雖然不多了，但打一輪齊射，夠日軍喝一壺的。你們到了之後，派人去聯絡，協同作戰。”
劉大柱點了點頭，把地圖筒開啟，在地圖上標了幾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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