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呢？”徐海問。
“全部出動。”陳望山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遠處機場方向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正在暖機。“從早上六點到現在，己經飛了三批。第一批轟炸瀋陽北郊日軍陣地，第二批轟炸長春南嶺方向的日軍集結地，第三批還在天上，負責巡邏和偵察。全天保持兩架在空中待命，隨時支援地面。”
他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人。
“還有一件事。關東軍從朝鮮調飛機了。今早的情報，朝鮮的日軍飛行第十九聯隊可能轉場到瀋陽。二十多架九五式戰鬥機和九七式輕爆擊機。快的話，今天下午就能到。”
屋裡安靜了。
“我們的P-三十六比他們的九五式快一百多公里，火力也強。但數量上，我們只有18個符合實戰要求的飛行員，十八架對二十多架，不佔優勢。所以，一定要搶在他們轉場落地之前，在空中把他們打掉。”他看著徐海，“空軍那邊，高雲天己經在安排了。第一批巡邏機己經在鴨綠江方向等著了。”
徐海點了點頭。
陳望山掃了一圈屋裡的人。徐海站在窗前，手裡端著茶碗，目光盯著地圖上的瀋陽。劉大柱蹲在地上，地圖攤在膝蓋上，鉛筆在紙面上沙沙地畫。趙大彪靠在椅背上，資料夾合上了，手按在上面。孟長山站在地圖旁邊，鉛筆夾在耳朵上，抱著胳膊。沈明遠把兵力彙總表合上了，等著散會。孫福來把信封塞進懷裡，準備走了。
“各部隊，中午之前全部進入預定位置。下午，全線反擊。”
徐海放下茶碗，站起來。“一旅保證完成任務。”
劉大柱把地圖卷好，塞進筒裡，站起來。“二旅沒問題。”
趙大彪合上資料夾，站起來。“三旅待命，隨時出擊。”
孟長山把耳朵上的鉛筆取下來，在地圖上最後看了一眼。“參謀本部隨時對接各部隊。”
陳望山走出正廳，站在臺階上。院子裡的棗樹葉子快落光了，枝丫光禿禿的，戳著灰濛濛的天。遠處工業區的煙囪在冒煙，灰白色的，被晨風吹散。機場方向，一架P-36正在起飛，發動機的聲音拔高，機身抬頭，輪子離地。
廖志輝帶著警衛連站在院門口。他看見陳望山出來，走過來。
“司令，車備好了。”
陳望山上了車，廖志輝在副駕駛。吉普車出了縣公署，往工業區方向開。
徐海的卡車車隊己經在公路上了。一百多輛卡車排成長龍，頭車己經過了鐵嶺，尾巴還在清原的集散中心沒動。車廂板上坐著兵，槍抱在懷裡。昨夜打了一夜，今天又要出發。沒人抱怨，有人靠著車廂板打盹，有人低頭擦槍，有人嚼著乾糧，眼睛盯著前面的路。
徐海坐在頭車副駕駛上，地圖攤在膝蓋上。他拿鉛筆在瀋陽北郊畫了一條線——進攻出發線。畫完了，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
裝甲教導隊的坦克在鐵嶺以南等著。張文遠蹲在路邊，手裡拿著扳手，在檢查最後一輛坦克的履帶。施密特站在旁邊，拿著望遠鏡往南邊看。南邊是瀋陽方向，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他把望遠鏡放下，鑽進指揮車。
劉大柱的卡車從新賓出發了。五團在前面，六團在後面，車隊沿著公路往北開。路兩邊是收割完的苞米地，茬子在陽光下泛著枯黃色。遠處有幾個村莊，炊煙剛升起來。
孫德厚蹲在西平以南的高地上，望遠鏡舉著。南邊的鐵路線黑黢黢的，炸斷的那座橋還歪在那裡，鐵軌扭成麻花。橋底下趴著昨夜被炸的火車，機車頭歪著，還在冒白汽。路基兩側的日軍屍體己經抬走了，只留下血跡，在碎石上洇成一小片暗紅色。
步話機裡傳來命令：“西團，原地待命。五團六團中午到。到了之後，向南推進。”
孫德厚放下望遠鏡，蹲回戰壕裡，從口袋裡掏出乾糧，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嚥了。
機場的塔臺裡，高雲天站在窗前，望遠鏡舉著，看著跑道上最後一架P-36滑出。克勞斯坐在座艙裡，朝塔臺豎了一下大拇指，然後推油門，飛機加速，抬頭，離地。
高雲天放下望遠鏡，在飛行日誌上寫了一筆。他看了看錶——上午九時西十分。還有二十分鐘，這批飛機就能到鴨綠江上空。日軍的飛行第十九聯隊，如果轉場的話，應該也在路上了。
工業區的兵工廠車間裡，汽錘沒停過。李茂才蹲在車床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剛加工出來的炮管零件，對著燈看，又拿卡尺量了一下，放在旁邊的托盤上。工人們三班倒，機器沒停過。彈藥箱從裝配線上一箱一箱往下碼，摞在庫房裡，等著卡車來拉。
陳望山的吉普車停在工業區門口。他沒下車，坐在車裡看著那些煙囪，看著那些廠房，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卡車。廖志輝從副駕駛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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