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的陣地上，哨兵最先看見那些從霧裡鑽出來的鐵疙瘩。他愣了一下，然後舉起步槍，朝那個方向開了一槍。子彈打在R-35的正面裝甲上，噹的一聲，彈了個高，不知道飛哪去了。
“敵軍坦克！”哨兵喊了一聲，聲音劈了。
戰壕裡的兵們從地上爬起來，端起步槍朝那些坦克射擊。子彈打在裝甲上，噹噹噹的，像有人在敲鐵皮。坦克沒有停，履帶碾過鐵絲網，鐵絲被拉斷，繃的一聲，彈起來，在空氣中顫動。
張文遠從觀察窗裡看見前面有一挺機槍，架在戰壕前面的沙袋上，槍口正對著他的方向。他踩下油門，坦克猛地往前一竄。炮手己經轉了炮塔，37毫米炮對準了那個機槍陣地。
“打。”
一發高爆彈出膛，聲音不大，悶悶的。炮彈落在沙袋上，炸開了。沙袋被打穿，沙子從破口裡流出來，機槍歪在一邊，槍管彎了。機槍手趴在後面，一動不動。
後面的坦克跟著開火，一門接一門，炮彈落在日軍的戰壕上，土塊飛起來，沙袋炸散了。日軍計程車兵趴在戰壕底部，抱著頭，沒人敢抬頭。
島本蹲在指揮所門口，拿著望遠鏡往外看。那些坦克越來越近，他能看清炮塔上的白色編號了——清甲零零一到清甲零零八。八輛坦克，排成楔形，正朝他的陣地壓過來。
“反坦克班！”他朝後面喊了一聲。
幾個兵從戰壕裡爬出來，手裡抱著炸藥包。他們貓著腰，朝坦克的方向跑。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兵剛跑出戰壕，就被機槍掃倒了。他趴在地上不動了，炸藥包掉在旁邊，引線還冒著煙。旁邊的人衝上去撿炸藥包，還沒撿起來，坦克的機槍又響了，把他打翻在地。
另一個方向，一個伍長帶著兩個兵從側翼繞過去。他們趴在地上，用手肘和膝蓋往前爬。爬了十幾米，前面的兵停下來，把炸藥包抱在懷裡，等坦克靠近。坦克越來越近，履帶碾過地面的震動傳過來，他的身體在抖。
他拉掉引信，站起來，朝坦克衝過去。跑了三步，坦克上的機槍手發現了他，一梭子子彈打過來，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往前撲倒。炸藥包掉在坦克履帶前面，炸了。轟的一聲，履帶斷了一節，坦克歪了一下，但沒有停，拖著斷掉的履帶繼續往前開，一節一節的履帶板從主動輪上脫落，掉在地上，哐當哐當的。
島本蹲在指揮所門口，望遠鏡掉在地上。他撿起來，鏡片碎了，裂了一道縫。他把望遠鏡塞進口袋裡，轉過身。
“撤。”他對副官說，“撤到鐵路線以西。”
“大隊長，聯隊部的命令是固守——”
“你看見了？他們有機槍，有炮，有坦克，還有飛機。我們有什麼？步槍，刺刀，炸藥包。”島本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撤。撤晚了，誰都走不了。”
副官站了一秒，轉身跑了。
島本走出指揮所，往北邊看了一眼。天邊己經亮了，灰白色的光從東邊漫過來，照著那些坦克的輪廓。履帶碾過戰壕的邊緣，土塊掉進去，砸在趴著的兵身上。他轉過身，往鐵路方向跑。
一旅一團的步兵跟在坦克後面，從卡車上跳下來，在開闊地上散開。他們端著M1加蘭德半自動步槍，朝日軍戰壕方向推進。日軍的殘兵從戰壕裡探出頭來，開槍還擊，但火力稀稀拉拉的，打不密。一個日軍兵剛打完一槍，低頭拉槍栓，清原的兵己經打了三發過去了。
一連連長蹲在一輛坦克後面，拿著望遠鏡往前看。日軍的陣地上到處是炸燬的工事和散落的屍體。還有一些人趴在戰壕裡，舉著步槍朝外打，但不敢抬頭，只是把槍舉過頭頂往外放。
“一排放右翼，二排放左翼，三排在中間跟進。迫擊炮，壓制戰壕後面的重機槍陣地。”
步兵從坦克兩側湧出去，貓著腰，步槍端在手裡。M1加蘭德的射擊聲在晨光裡噼裡啪啦的，連成一片，不像步槍，像機槍。日軍的戰壕裡，有人被打中了，栽倒在戰壕底部。
王鐵蛋趴在一個彈坑裡，步槍架在坑沿上。他看見前面戰壕裡有一個日軍兵正在拉槍栓，瞄準，扣扳機。槍響了，那兵往後一仰，倒進戰壕裡。他拉了一下槍機，彈殼跳出來，黃澄澄的，在晨光裡亮了一下。他繼續往前爬，彈坑外面子彈打在土裡，噗噗的。
張文遠的坦克爬上了日軍戰壕的邊緣。履帶懸空了一下，然後重重地落下去，碾在戰壕上。戰壕塌了一截，土塊掉進去。他聽見下面有人在喊，日語，聽不清喊什麼。他沒有停，繼續往前開。
日軍獨立守備隊第二大隊的陣地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一旅一團的步兵從那個口子湧進去，在戰壕裡清掃殘敵。有人舉著手從戰壕裡爬出來，把槍舉過頭頂，跪在地上。清原的兵端著槍對著他們，一個連長走過來，看了他們一眼，朝後面招了一下手，有人上來收槍。
島本跑到了鐵路線上。他回頭看了一眼，他的陣地己經丟了。坦克停在戰壕上，炮管指向他這邊。他轉過身，沿著鐵路線往南跑。
一架P-36從頭頂掠過去，他趴在地上，用手按著鋼盔。飛機沒有投彈，只是從低空飛過，發動機的聲音震得耳膜發疼。他抬起頭，看著那架飛機往南邊飛了。遠處傳來爆炸聲，是瀋陽城內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