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時，清原縣公署。
天己經黑透了。
陳望山站在正廳窗前，看著南邊的天。最後一抹暗橙色沉下去了，工業區的煙囪在夜色裡只剩模糊的輪廓。遠處機場方向的跑道燈亮了，橘黃色的，一小排一小排的。
陳望山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桌上攤著空軍今天的戰報——下午鴨綠江上空，六架P-36擊落日軍飛機十六架，自身無一損失。
他把戰報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遍。十六架。日軍飛行第十九聯隊的主力基本上被打殘了。但還有幾架逃回去了。
朝鮮的機場上，還有更多的飛機在等著。關東軍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從本土或者朝鮮調集更多的飛機過來。今天打掉十六架，明天可能又來二十架。制空權，不能靠一場空戰來保證。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的東北全圖前面。瀋陽東塔機場的位置，用紅筆畫了一個圈。那是關東軍在滿洲最大的航空基地。跑道八百米，機庫好幾座，油庫彈藥庫都在那兒。如果把這個機場炸掉，關東軍的航空兵就徹底沒了立足之地。
他站在那裡，盯著那個紅圈，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B-17。傍晚降落的那幾架B-17就停在機場的機庫裡，掛彈之後，每架能帶八枚五十公斤炸彈和兩枚一百公斤炸彈。六架B-17，一輪齊射，能把東塔機場的跑道、機庫、油庫、彈藥庫全部覆蓋一遍。
但是夜間轟炸，他沒有經驗。P-36可以在白天奪取制空權，但夜間轟炸，飛行員沒有練過。B-17的飛行員雖然飛過幾次，但夜航、夜間投彈，都是第一次。
高雲天傍晚來彙報的時候說過：日軍沒有夜航戰鬥機，朝鮮那邊就算有增援，晚上也飛不過來。唯一擔心的是高射炮。兩千五百米的高度，日軍的高射炮能不能打到，不好說。但他們的高射炮不多，而且多半沒有雷達引導，靠目視瞄準，夜間效果差。
陳望山走回桌前，拿起電話，搖了兩圈。
“接高雲天。”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高雲天接起來。
“司令。”
“我有一個計劃，如果用B-17夜航轟炸東塔機場，你覺得能不能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高雲天說：“能打。但風險不小。夜航、夜間投彈，我們都沒練過。全靠地面導航和航線推算。而且B-17目標大，如果日軍高射炮打中了——”
“如果現在不打掉他們的機場，明天日軍的飛機從朝鮮增援過來，制空權就很難控制在我們手裡。”陳望山打斷了他。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兩害相較取其輕，如果您己經有了決斷，那麼我無條件的支援，再說，打仗哪有不冒險的。”高雲天的聲音低了一些。
“那就打。”陳望山說，“你那邊什麼時候能準備好？”
“九點半。我能準備好六架B-17，滿載。”
“去準備吧。”
電話掛了。陳望山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看著牆上的鐘。短針指向七，長針指向十二。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是那些B-17的輪廓——巨大的機身，西臺發動機，滿載七噸多的炸彈。他知道這一趟風險不小。但如果成功了，關東軍的航空兵就完了。制空權，就徹底在他手裡了。
二十一時三十分，清原機場。
跑道燈全亮了。六架B-17排成一列，發動機在預熱。克勞斯爬進座艙，繫好安全帶，檢查儀表盤。高度表、空速表、羅盤、油量表，指標都在正常位置。他戴上喉麥。
“洞拐，地面檢查完畢，請求起飛。”
塔臺裡，高雲天拿著話筒。“可以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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