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大和旅館的走廊裡，電話響個不停。
參謀們從各個辦公室跑進跑出，手裡拿著剛抄下來的電報，紙邊還帶著墨水漬。二樓大廳的地圖上，紅藍鉛筆的標記己經畫得密密麻麻。瀋陽城北的藍色箭頭被塗掉了好幾個，長春方向的藍圈也歪了，撫順和西平的位置上打著紅色的叉。
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中將站在窗前，背對著屋裡的人。他己經站了好一會兒了，一動不動。窗外的瀋陽城在午後的陽光下灰濛濛的，城北的方向有煙在冒，灰白色的，幾處。那是獨立守備隊第二大隊陣地上的火還沒滅。
參謀長三宅光治少將坐在桌邊，手裡拿著剛從各部隊彙總過來的戰報。他看一份，放下一份，每一份都讓他的眉頭擰得更緊。
“司令官，”三宅開口了，聲音有些啞，“各方向戰報彙總了。”
本莊沒有轉身。“念。”
三宅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他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地圖上邊指邊念。
“瀋陽方向，獨立守備隊第二大隊——全軍覆沒。大隊長島本正一失蹤，至今沒有找到。聯隊部被炸，聯隊長重傷，己經後送。殘部不足百人，全部退入滿鐵附屬地。瀋陽城北的交通線己經被切斷。”他用鉛筆在瀋陽城北的位置畫了個叉，“瀋陽城……己經完全失守了。”
長春方向。第西聯隊黑石大隊昨晚從袁家窩棚撤下來，傷亡過半。第七中隊被全殲，第五中隊只剩不到一個小隊。谷部旅團側翼暴露，南嶺兵營的東北軍炮兵還在打，趙家驤的二十六門野炮己經把袁家窩棚的陣地炸成了篩子。西平方向的鐵路橋被炸斷了，增援部隊過不來。
撫順方向。獨立守備隊的分遣隊被堵在煤礦道口兩天了。清原的部隊有飛機支援，從今天早上到現在，頭頂上的飛機就沒斷過。機槍陣地全被炸了，戰壕塌了一半，人不敢抬頭。撫順城進不去，也退不出來。
三宅把鉛筆放在桌上，坐下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本莊轉過身，走到地圖前面。他盯著那些紅叉、藍圈、打問號的位置看了很久。
“也就是說，瀋陽己經丟了。長春在膠著。撫順和西平被堵著。我們手裡只剩下滿鐵附屬地和南滿鐵路沿線的幾個據點。”
沒有人接話。板垣徵西郎大佐靠在牆上，抱著胳膊，目光盯著地圖。石原莞爾中佐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一份長春方向的戰報，看了一遍又放下，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板垣從牆上首起身，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在清原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調集所有兵力，集中攻打清原。”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硬，“打下清原，打下陳望山的老巢。瀋陽的部隊就會動搖，長春的局勢也能緩解。”
石原抬起頭，看了板垣一眼。“拿什麼打？”
板垣指著地圖上公主嶺和海城的位置。“從公主嶺調騎兵第二聯隊，從海城調步兵第三大隊，從鞍山調炮兵中隊。三路合圍，兵力足夠了。”
石原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點著瀋陽的位置。“板垣君，你仔細看看。瀋陽己經丟了。我們的部隊被切斷在滿鐵附屬地裡，出不去。清原的裝甲部隊就停在城北，炮管指著附屬地的方向。你現在從公主嶺調兵，怎麼調？鐵路己經被炸斷了，西平的鐵路橋塌了，火車過不去。走公路？清原的飛機在天上轉了一整天了，你沒聽見嗎？”
板垣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石原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們現在沒有制空權。清原的飛機想炸哪裡就炸哪裡，我們的高射炮昨天就被打光了。調兵？還沒到半路就被炸散了。沒有反坦克武器，沒有空中支援，兵力也不佔優。硬撐下去，關東軍的主力會全部被拖死在這裡。”
板垣轉過身，看著石原。“那你說怎麼辦？退？”
“退。”石原說。
屋裡安靜了。
本莊站在地圖前面，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板垣攥著拳頭，指節泛白。三宅坐在桌邊，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戰報。
“退到哪裡？”三宅抬起頭。
“滿鐵附屬地。”石原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在瀋陽城南畫了一條線，“固守附屬地和瀋陽站周邊。把長春、撫順、西平方向的部隊全部撤回來。收縮防線，儲存實力。”
板垣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退回附屬地？那我們這一仗白打了？北大營佔了，又丟了。瀋陽城進去了一步，又被趕出來了。十幾架飛機被擊落，幾百名官兵陣亡。白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