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原看著他，眼神很冷。“板垣君，認清現實吧。我們己經輸了。不是輸給東北軍，是輸給清原的那個陳望山。他有工廠，有兵工廠，有飛機，有坦克。他計程車兵不用拉槍栓，一發接一發地打。他的飛機從早到晚在天上轉，我們一抬頭就能看見。他的坦克從北邊壓過來，我們拿步槍打，打不穿。這仗怎麼打？說到這裡，情報部門的那些傢伙真應該切腹謝罪，但這是後話，硬撐下去，關東軍的主力會被打光。到時候，滿洲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板垣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看著窗外。
本莊轉過身，走到桌前坐下。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兩圈。那邊接通了。
“東京怎麼說？”他問三宅。
三宅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電報，唸了起來。“大本營要求關東軍立即停止進攻，退回滿鐵附屬地固守。陸軍大臣己經發來嚴厲訓斥——擅自擴大戰事，導致滿洲局勢失控，是對大本營命令的嚴重違抗。參謀總長要求關東軍司令部作出書面說明，解釋為何在兵力佔優的情況下被支那地方武裝擊退。”
本莊把電話聽筒放回去，沒有撥號。他坐在那裡，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窗外傳來飛機的轟鳴聲。聲音從北邊來，越來越近，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屋裡的人都抬起了頭。板垣的手按在軍刀刀柄上。三宅攥著鉛筆，指節泛白。石原站在地圖前面，沒有動，盯著窗外。
飛機從頭頂掠過去，沒有投彈，只是從低空飛過，發動機的聲音很大，震得吊燈都在晃。聲音慢慢遠了，往南邊去了。屋裡的人誰都沒有說話。
石原第一個開口。“清原的飛機在偵察。他們在找我們的炮兵陣地。”
板垣把手從刀柄上拿開。
本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瀋陽城在午後的陽光下灰濛濛的，城北的方向還有煙在冒。遠處的鐵路上，一列火車停在那裡，車頭歪著，車廂斜著，從昨天就趴在那兒沒動過。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收縮防線。固守滿鐵附屬地和瀋陽站周邊。長春、撫順、西平方向的部隊，全部撤回。命令谷部照俉，把長春的部隊撤到公主嶺。命令撫順的分遣隊，放棄進攻，撤回到原駐地。命令西平以南的部隊，沿鐵路線向北收縮，不要再試圖北上增援。”
三宅在本子上飛快地記。
板垣站在那裡，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說話。石原走到地圖前面，把那些伸出去的藍圈一個一個塗掉。瀋陽北郊的藍圈，撫順的藍圈，西平的藍圈，長春的藍圈，一個接一個，被他用鉛筆塗成了灰色。
三宅抬起頭。“司令官，向東京的報告怎麼寫？”
屋裡安靜了兩秒。
石原把鉛筆放下。“清原方向有大規模支那正規軍介入，裝備精良，有大量飛機、坦克和重炮。關東軍在兵力不足、沒有空中支援的情況下，被迫收縮防線。這樣，大本營才能有所交代。”
本莊看了石原一眼，沒有說什麼。三宅在電報紙上寫了起來，筆尖沙沙的。
板垣走到窗前，站在本莊旁邊。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瀋陽城的輪廓。城北的煙己經散了，城裡的街道上空蕩蕩的，看不見行人。
“司令官，撤回附屬地之後，下一步怎麼辦？”板垣的聲音很低。
本莊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桌上的電報攤了一桌，他一份一份地看完，摞在一起，放在桌角。
“先撤。撤完了再說。”
板垣站在那裡，看著他。本莊沒有抬頭。
三宅把擬好的電報拿過來，放在本莊面前。本莊看了一遍，拿起筆，簽了字。三宅接過電報，站起來，出去了。走廊裡的腳步聲很快，越來越遠。
石原把地圖上的藍圈全部塗完了。他把鉛筆放在地圖旁邊，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瀋陽城的街道。街道上空空蕩蕩的，遠處有幾個人在走，很慢，像是沒什麼急事。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板垣君，我們輸了這一仗。但滿洲還是日本的滿洲。陳望山一個人，撐不了多久。他的兵工廠需要原料，他的部隊需要補給。封鎖他，掐斷他的運輸線。等他從瀋陽退回去，我們再打。此外，我們還可以請求大本營對金陵政俯實施外交上的壓迫，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板垣沒有說話。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煙柱，一言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