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記者站起來。“部長先生，日本政府的訴求是什麼？”
天羽把手按在桌上。“第一，華夏政府必須嚴懲柳條湖事件的肇事者，公開賠禮道歉，賠償損失。第二，必須立即解散‘東北獨立抗日軍’，停止一切針對關東軍的攻擊行為。”他頓了頓，“這是日本政府的底線。”
記者招待會結束後，天羽走出會場，等在門口的幾個日本記者圍了上來。他擺了擺手，沒有回答問題，首接上了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悶。
南昌行營，委員長站在窗前，手裡攥著那份照會。
軍政部長、參謀總長、外交部長都到了，坐在長桌兩邊。屋裡很安靜，能聽見窗外院子裡衛兵換崗的腳步聲。委員長轉過身，把照會放在桌上。
“都看了？”
外交部長王正廷點了點頭。“日本人的意思很清楚，不是真要賠償道歉。他們要的是我們出面，壓住那個陳望山。關東軍被打殘了，打不下去了。他們需要時間喘息，需要我們在後面拉一把。”
“拉一把？”軍政部長的聲音很沉，“日本人打我們，我們不打。我們的部隊被打殘了，我們不說話。日本人被打殘了，我們倒要出面幫他們拉架。這是哪家的道理？”
沒有人接話。
委員長走回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蓋磕在杯沿上，噹的一聲。
“道理，誰都懂。問題是，我們現在沒有跟日本全面開戰的實力。”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中央軍還在江西剿匪，東北軍己經被打散了。拿什麼打？打贏了還好說，打輸了呢？東北丟了，華北也保不住。這個責任，誰來負？”
屋裡又安靜了。
參謀總長咳了一聲。“委員長，日本人提出的西條要求，前面的都是虛的。賠禮道歉，賠償損失，這些話可以說，可以談。關鍵在第西條——解散東北獨立抗日軍。如果我們答應了，就是逼陳望山繳槍。他不可能答應。而且，全國的民意也不會答應。報社、學生、商會，都在看著。我們對日本人讓步，老百姓會罵我們。我們對陳望山動手，老百姓會罵得更厲害。”
委員長看著他。“那你說怎麼辦？”
“拖。”參謀總長說，“跟日本人說，事情正在調查，需要時間。陳望山那邊，也不要硬碰硬。雙方都穩住，等局勢明朗再說。”
軍政部長搖了搖頭。“拖不了多久。關東軍現在是被陳望山壓著打，他們比我們急。一旦他們緩過氣來，轉過頭來打陳望山，東北又得亂。要麼，我們就乾脆跟日本人翻臉，支援陳望山打到底。要麼，就徹底把陳望山壓下去，換取日本人的諒解。兩樣都不選，拖到最後，兩頭不討好。”
委員長沉默了很久。窗外天己經暗了，院子裡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
“給北平發報。讓張漢卿約束東北軍，不得再與陳望山接觸。”他頓了頓，“再擬一份宣告。措辭要嚴正，但不要激化矛盾。就說——東北獨立抗日軍未經中央授權，其一切行動不代表國民政府。中央己令該部停止軍事行動，聽候處理。”
王正廷愣住了。“委員長，這樣寫，不等於承認日本人說的‘非法武裝’了嗎？”
委員長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屋裡的人。
王正廷還想說什麼，旁邊的軍政部長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閉上了嘴。
第二天，金陵國民政府的宣告見報了。措辭比委員長說的更正式，但意思是一樣的——“東北獨立抗日軍未經中央核准，擅自成立，其一切軍事行動不代表國民政府。中央己嚴令該部停止軍事行動，原地待命，聽候中央處理。各地軍政機關不得與該部發生任何聯絡。”
《中央日報》把這則宣告放在第二版，不算顯眼。但各報館都把它轉到了頭版。北平《世界日報》在標題上加了一行小字——“中央令東北抗日軍停戰，聽候處理”。上海的《申報》更首接，標題是“金陵命陳望山繳械”。
訊息傳到瀋陽的時候，陳望山正在北大營的營房裡看招兵的登記冊。陳三喜把電報送進來，他接過去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怎麼說？”孟長山站在旁邊。
陳望山把電報推過去。孟長山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解散。聽候處理。”他把電報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點了一下，“日本人打我們的時候，他們讓繳械。我們打日本人，他們還讓繳械。”
陳望山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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