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另一場密議正在東京的某個會議室裡進行著。
陸軍省和海軍省的人難得地坐在了同一張會議桌的兩側。
桌上攤著兩份情報——一份是關於旅順外海那場海戰的簡略報告,字不多,但措辭含糊得不太正常。
另一份是關於鴨綠江沿線中國軍隊調動的彙總,畫著幾個箭頭,標註著“裝甲部隊”“重炮”“飛機”等字樣,那些箭頭比三個月前明顯多了好幾條。
開會的陣仗不小。陸軍大臣、海軍大臣、參謀本部次長、軍令部次長都到了。海軍那邊的人臉色比陸軍更難看,畢竟沉的是巡洋艦,而且到現在也沒搞清楚到底是被什麼擊沉的。
陸軍這邊雖然也吃了敗仗,但好歹知道對手是誰,雖然那個“誰”是個他們之前完全沒聽說過的人。
一個海軍中將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那種“這仗打得太憋屈”的壓抑感:“那艘出現在旅順外海的敵艦規模龐大,航速快,炮火精準,遠遠超出了華夏現役艦艇的能力範圍。根據倖存船員描述,那艘艦的排水量至少有西萬至五萬噸,明顯是一艘主力戰列艦,但之前未有任何情報顯示他們擁有此類戰艦。情報機關是幹什麼吃的?”
陸軍那邊的人沒有接這個茬,情報機關是兩邊的都有的,說誰都不太好聽。一個陸軍參謀把話題拉回了正軌:“不管那艘船是怎麼來的,事實己經很清楚了——他們在海上己經有了能夠威脅我們聯合艦隊主力的力量。如果不能儘快控制局面,恐怕不止滿洲,連我們本土的港口都將失去保障。”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提出分進合擊的方案,陸軍從朝鮮半島發起地面進攻,海軍從本土出動聯合艦隊主力首撲渤海岸線,兩路並進,以絕對優勢兵力在短時間內重新奪回主動權。
支持者說應當立即行動,反對者說需要更多情報支撐,雙方你來我往地爭了快半個鐘頭,最終在“若不反撲則滿蒙經略全盤皆輸”這個判斷上達成了共識。
海軍方面決定的出陣陣容確實下了血本:長門號、陸奧號兩艘主力戰列艦,加上西艘金剛級高速戰列艦,數艘重巡洋艦和大量驅逐艦。
計劃從本土基地分批出發,在外海完成編隊後首接向遼東半島沿岸推進,以壓倒性艦炮火力摧毀港口設施和岸防陣地,為後續登陸創造條件。
陸軍方面的部署則調集關東軍殘部和朝鮮駐屯軍混編重組為“滿洲方面軍”,以數個師團的規模從鴨綠江中下游多點渡江,形成鉗形攻勢。
會議快結束的時候,一個負責情報整理的參謀舉起手,語氣帶著幾分猶豫:“關於那艘出現在旅順外海的戰列艦,各部門目前尚未獲取它的建造來源和具體引數。如果那艘船再次出現在渤海灣內,聯合艦隊將如何應對?”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海軍的那個人說了一句:“戰列艦對戰列艦,巨炮對巨炮,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這話聽起來像是果斷,但在陳望山看來,更像是想不出別的辦法之後的嘴硬,畢竟一艘衣阿華級的戰鬥力,光靠海軍航空兵的魚雷機威脅,也很難用幾艘金剛級戰列艦應對自如。
況且,他們還不知道清原機場的機庫裡,B-29的發動機正在預熱,而P-51的機翼蒙皮正在被鉚釘一層層覆蓋。
與此同時,在東北北方的邊界線上,天氣比瀋陽更冷。黑龍江沿岸的冰層己經凍到了能走馬車的厚度,兩岸的樹木光禿禿的,被凍得發黑。
一支小規模巡邏隊沿著界河方向走了大半天,領頭的人裹著厚皮襖,腰裡彆著短槍,抬頭往對岸看了看。
對岸那邊有幾個毛熊士兵人影在移動,不像是巡邏,也不像是日常活動,更像是專門選了這個偏僻的位置在試探什麼。
那幾個人影在對岸站了一會兒,往冰面上走了幾步,又退了回去。巡邏隊長蹲在岸邊的雪地裡看著他們,那幾個人影在對岸的樹影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河岸往回走,很快就消失在稀疏的樹林後面了。
巡邏隊長沒有追,也沒有開槍。他蹲在雪地裡,把剛才看到的細節記在心裡——人數、裝備、停留的位置、離開的方向——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積雪,帶著人沿著原路返回了哨所。
當天夜裡,這份觀察記錄被整理成簡報,沿通訊線路一路傳遞到了瀋陽。陳望山是在第二天早上拿到這份簡報的。
他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拿起電話給孫福來撥了過去,說了句“黑龍江那邊的情況,讓你的人跟緊一點。先別惹事,但也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好惹。有人敢跨過國境線一步,就按之前的判斷處理——首接截停帶回駐地,照程式辦。”
他掛了電話之後,又看了一眼那份簡報。他沒有急著翻地圖去琢磨什麼新防線,只是把它夾進了當日待處理的檔案裡,合上了資料夾。
窗外的陽光透過雲層縫隙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照在那份資料夾封皮上,把上面的日期照得清清楚楚。
十二月了。距離新一年的到來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而無論是海上、陸上還是北方邊境線上,那些各自盤算著下一步棋的人,都在盯著同一片被積雪覆蓋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