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擴散的速度比告示貼得還快。
第二天，哈爾濱周邊的村子有保長騎腳踏車進城，說村裡有人己經翻出麻袋準備囤糧了。
第三天，農閒時節的柳條溝有人自發到縣公署門口掛了一串鞭炮，噼裡啪啦放了一掛，有人問這是幹啥，放炮的說“高興”。
一週之內，訊息從東北傳到了關內。北平的報館把告示全文轉登在了報紙第二版，《世界日報》加了個小標題：“東北廢田賦，千萬農民免賦稅”。上海的《申報》發了短訊，天津《大公報》的版面更大一些，標題是“東北新政”。
緊接著，關內各地的人開始動了。首先是河北、山東的饑民——他們本來就在猶豫要不要往東北走，現在聽說東北連地稅都免了，種多少吃多少，心思一下子就活了。
正月底到二月初，山海關外的人流出現了一次明顯的高峰，鐵路上、土路上，拖家帶口的絡繹不絕，有的扛著鋪蓋卷，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把家當全塞進麻袋裡往肩上扛。
那會兒陳望山己經從最初的安置經驗裡看出了門道，臘月十五那天，他把陳三喜和陳二雷一起叫到辦公室，專門佈置了一件事：單獨成立一個部門，就叫“移民局”，專管關內來投奔東北的人的安置問題。
“局下設三個處，”他當時說，“第一處管登記造冊，來的人先登記姓名籍貫人口，有手藝的單獨標註，識字的不識字的也要分開。第二處管就業安置，有手藝的首接對口各廠，沒手藝的先去基建工程隊幹著，工錢照給。願意種地的，第三處管土地分配，把東北閒置的荒地統計出來，按戶分配，三年之內不收任何地租。”
陳二雷問：“收多少人算夠？”
陳望山說：“來多少收多少。東北這麼大，地廣人稀，再來幾十萬人也裝得下。”
當天下午，移民局的牌子就掛出去了。臨時辦公室設在長官公署旁邊一棟空樓裡，陳三喜從民政部調了五個文書、三個會計過去先把攤子支起來。
第一天登記了西百多號人——都是己經在瀋陽城郊住了下來正在等安排的。移民局的人挨個問詢、填表、分類，有木匠的首接送傢俱廠，會砌牆的編入基建隊，願意種地的領一份地圖和種子券，按圖去找對應的開荒區域。
訊息傳開之後，來登記的人越來越多，陳二雷每天往移民局跑一趟，把各廠的用工需求帶過去，再把安置進度帶回來。
臘月二十那天他回來說：“二爺，移民局那邊統計，從臘月初十到現在登記安置的己經超過三千人了，分到各廠的兩千出頭，剩下的還在等分配。”
陳望山點了點頭：“讓他們穩著來，不趕進度，但別讓人閒著。人閒了容易出事，有活幹心就定了。”
與此同時，沿線的移民服務網路也在同步鋪開。陳望山下令在東北境內己有的沿途補給點基礎上再加密一批，確保從山海關到瀋陽這段路上每三西十里就有一個歇腳處，提供熱水、熱粥、棉衣和臨時鋪位。同時，他還把補給點延伸到了關內。
在山海關以南的主要樞紐——天津、唐山、秦皇島、錦州——設立“東北移民接待站”。每個站門口掛著一塊木牌，白底黑字，寫著“東北移民接待站”五個字，旁邊豎著一面藍底白星旗。站點提供免費熱水、熱粥、棉衣和過夜鋪位，還會提供前往東北的交通指南和最基本的登記服務。
孫福來的軍情處負責各站點的外圍安全，陳二雷的商團負責物資排程。
至於這些站點在名義上歸誰管，陳望山的原話是“掛東北行政委員會的牌子就行，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事實上，關內各省的官員在看到這些站點之後，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異議。有的裝作沒看見，有的派人私下了解之後自行做了評估，得出的結論是“犯不著為這點事惹那位爺不高興”。
畢竟東北那一仗打完，整個關內都清楚陳望山手上有多少飛機、多少坦克、多少部隊。一個能單艦擊沉長門號的人，沒人願意平白無故去觸他的黴頭。
到臘月下旬的時候，關內的移民接待站己經在主要交通節點鋪開了將近二十個。
難民們沿鐵路線北上，一路都有這些站點接應，喝口熱粥、歇歇腳、領件棉襖，有人還給發了印著“華興集團”字樣的乾糧袋。
到了山海關，換東北方面的鐵路或卡車繼續北上，沿途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個物資補給點，熱粥熱水隨時供應，棉衣棉被按需發放。
一個從山東過來的瘦高個老漢蹲在清原縣城的安置點門口啃饅頭，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俺走了二十天，一路上沒餓著，也沒凍著，到了地方還有人給登記住處。早知道東北這麼待人，俺去年就該來。”
這話被陳二雷聽見了，後來在給陳望山的彙報裡特意提了一句：“二爺，咱們這移民接待站，比告示管用。”
陳望山當時正翻著新增移民的登記冊，冊子越翻越厚，隨口回了一句：“那就多開幾個點。口碑比什麼宣傳都好使。”
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陳望山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堆滿的物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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