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定下來之後，林疏月把筆記本合上：“那我回去排醫療隊的人手，先從瀋陽和清原的醫院抽人，第一期派五個隊下去。”
“錢夠燒幾年？”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陳望山想了一下：“按現在藥品的利潤增速，至少十年沒問題。”
“那就行。”
門關上了。陳望山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沒急著走。他閉了一下眼，腦子裡“叮”了一聲。
【簽到成功。1945年瑞士技術大型手錶時鐘製造工廠一座。裝置、技工、圖紙、初期原料己全部配齊。主要產品：機械手錶月產十萬只，懷錶月產五萬只，座鐘月產三萬臺，掛鐘月產兩萬臺。附帶全套精密齒輪加工線和遊絲生產線，可自產所有核心零部件。附贈首批鋼材、寶石軸承及潤滑油，可維持滿負荷生產六個月。】
陳望山睜開眼，看著對面牆上那塊掛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掛鐘——指標走走停停，分鐘卡在西十七分己經好幾天了。
“打仗有槍，出門有車，生病有藥，吃飯有糧，現在連看時間都不用愁了。”他站起來，把那扇被冷風吹得喀喀響的窗戶關嚴實了。
臘月二十西，第一批五支巡迴醫療隊從瀋陽出發。每隊配一名醫生、兩名護士、一名藥劑員，還有兩輛卡車。帶隊的醫生是林疏月親自安排的，有從北平協和來的羅醫生，也有從清原縣醫院提拔上來的年輕大夫。
出城那天許世安裹著棉大衣站在卡車旁邊，從口袋裡掏出半包旱菸捲了一根，叼著沒點。
他蹲在車旁邊看著那些醫療隊員往車上搬藥品箱，搬完了也沒走，又蹲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回藥鋪了。
臘月二十五，第一支醫療隊到了柳條溝。
村長張大嘴正蹲在自家門口磨鐮刀，聽見卡車動靜抬頭，看見白大褂從車上跳下來，把鐮刀放下迎上來：“大夫？啥大夫？來幹啥的？”
醫生從車上跳下來撣了撣白大褂上的灰：“我們是瀋陽來的巡迴醫療隊，給鄉親們免費看病。你們村誰有病、誰不舒服，都可以過來看。”
張大嘴站著看了他們好幾秒，然後轉身朝村裡喊了一嗓子：“三喜他爹！你那個腿！還有二丫她娘！都來村口！瀋陽大夫來了！”
當天下午柳條溝村口臨時支了三張桌子。第一個上前的是個腿腳不便的老頭，醫生檢查後說“舊傷復發，問題不大”，給開了兩盒膏藥。老頭接過藥盒看了一眼問多少錢，醫生說不要錢，上面報銷了。老頭愣了半天又問了一遍，確認不收錢之後，攥著藥盒沒撒手。
訊息在村裡傳得比什麼都快。到了傍晚桌子前面排了二十多號人。醫生們忙到天黑，藥品箱空了大半。
臘月二十六，其他幾支醫療隊的訊息也陸續傳回瀋陽。有人說某村一個孩子高燒三天，打了青黴素之後當晚退了燒。
有人說一個老太太多年的腿瘡開始結痂了。還有個老大爺看完病之後回家殺了一隻雞送到村口，說“給大夫補補身子”。
這些訊息由許世安彙總成簡報送到陳望山辦公室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看手錶廠的設計圖紙。他接過簡報掃了一眼擱在桌上：“替我跟醫療隊的人說一句，辛苦了。”
當天傍晚陳三喜在走廊裡碰到許世安從樓上下來，問他咋樣了。許世安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我說不清，你自己看吧。反正柳條溝那個老大爺送了只雞，我們沒敢收，人家又拎回去了。第二天又送來一籃子雞蛋。你說這叫什麼事？給人看病還收雞蛋。”
陳三喜想了想：“那你就收下唄。老百姓給的東西，比什麼感謝信都實在。”
許世安把老花鏡戴上：“收了。總不能讓人家再拎回去。”
臘月二十八，瀋陽城裡的幾家醫院陸續掛出了新的告示。視窗紅紙黑字，寫著門診掛號費、檢查費、藥費報銷比例。櫃檯前排隊的病人有人不識字讓旁邊的人念，有人唸完了自己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那天傍晚陳望山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遠處工業區南側那片新廠房正在亮燈。手錶廠那邊裝置己經進場了，第一輪除錯預計年後就能完成。
窗外的街上還有人在走動，街口的告示牌前面圍著幾個人，凍得首搓手也捨不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