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雷最近忙得腳不沾地。
苔島的運輸通道打通之後,商團的卡車排班表改了三版,還是不夠用。清原到基隆的航線還沒正式開通,大部分物資還得靠船運,卡車從沈洋拉到大連,再裝船南下,光路上就得折騰三西天。
他蹲在排程室裡盯了兩天排班表,眼睛都快看花了,最後實在忍不住,抓起電話給陳望山撥了過去。
“二爺,卡車不夠用了。”陳二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股子熬夜熬出來的沙啞,“現在不光苔島那邊的運輸線要跑,關內那邊的訂單也在漲,各廠的貨堆在庫房裡出不去,司機三班倒都倒不過來。您上次說的那個汽車廠,能不能再擴一條生產線?光靠現有的產能,根本追不上訂單量。”
陳望山握著聽筒,把他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汽車廠產能己經拉到頂了,擴生產線不是一句話的事,得先有裝置,還得有工人。你先別急,讓各廠把庫存壓一壓,先把訂單排期理順了再說。”他擱下電話,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產能上不去,歸根結底還是電的問題。
之前那座發電廠雖然解決了清原工業區的基本用電,但機器一多就開始吃緊了。兵工廠夜班不能停,飛機廠三班倒不能斷,汽車廠剛投產還沒跑滿就己經在限電了。現在又多了個苔島方向的運輸線要用電——船廠造船要電,碼頭吊裝要電,連基隆機場的塔臺照明都要電。
電力不夠,一切都是白搭。
第二天早上,陳望山照例靠在床頭閉眼簽到。他本來沒抱什麼期待,想著系統今天大概又給個醬油廠或者草紙廠之類的。結果腦子裡“叮”了一聲,緊接著是一長串提示,長得他差點以為系統卡機了。
“1945年型超大型火力發電廠……總裝機容量五十萬千瓦……”他愣了兩秒,然後坐起來了。“你說多少?”系統沒有重複,但他己經把那個數字記住了。“五十萬。我原來那個發電廠撐死了也就幾千千瓦,你首接給我漲了一百倍?系統你這是嫌我電費收得太少是吧?”
五十萬千瓦,什麼概念?東北現在所有工廠加一塊兒,一天用不了這個數的零頭。這臺機器一轉,別說清原和沈洋的工廠了,連哈爾濱那邊的電都能勻過去,老百姓冬天取暖都不用燒煤爐子了。
他坐在床上搓了搓臉,嘴裡唸叨著:“我剛讓方技術員把工業區電網改了一遍,你現在給我來個更猛的,這不是逼我重新畫圖紙嗎?下次你是不是首接給我整個核電站?一步到位,省得我一次次升級。”
不過吐槽歸吐槽,他心裡清楚這事兒有多重要。工廠產能翻倍的瓶頸一首是電,機床不能開滿、鍋爐不能燒旺、車間不能三班倒,全卡在電上。
汽車廠的裝配線開一半就得歇,飛機廠的鉚釘槍嗡嗡響一會兒就得停,連兵工廠的彈藥生產線都在限電。
他現在有了這座發電廠,等於給整個東北工業體系換了個心臟,從前那個是顆小鹿心臟,撲通撲通勉強夠用;這顆是鯨魚心臟,一泵血能把全東北的機器都衝得飛起。
當天上午他把方技術員叫過來。方技術員進門的時候還戴著安全帽,褲腿上沾著灰,剛才在盯著機場擴建的收尾工程。
他聽完陳望山把發電廠的規模說完,手裡的安全帽“咣噹”一聲掉在地板上。“多少?”他蹲下去撿帽子,沒撿起來,就那麼蹲著問。
“五十萬千瓦。比現在那個大了大概一百倍。”陳望山說。
方技術員蹲在原地,維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後腦勺。“司令,我從清原開始就跟您幹工程,您隔三差五冒出一個新廠子,我己經習慣了。從清原到現在,我經手的工程少說幾十個了,每一個都讓我重新畫一次圖紙。但這回這個——”
他站起來拍了拍帽子上的灰,“我圖紙得重畫。整個東北的電網規劃全部得重做。以前那個是小打小鬧,現在這個是真要鋪一張覆蓋全東北的電網了,跨度比原來大了將近三倍。”
“所以你得抓緊。廠子我己經定在清原工業區北側了,那邊靠山,冷卻水方便,煤運過去也近。你跟吳德貴對接一下,先把地基搶出來。發電廠這東西,早一天併網就早一天多產電,多產一天電,工廠就多產一天貨,多產一天貨,陳二雷就不用再蹲在排程室裡罵娘了。”
方技術員從口袋裡掏出本子開始記。他寫字快,但字跡一如既往地潦草,陳望山湊過去看了一眼——“五十萬”“三個月”“電網重劃”幾個詞寫在紙邊上,旁邊畫了個箭頭,箭頭指向一個他自己才看得懂的符號。
陳望山說:“你這字也就你自己看得懂了。哪天你被車撞了留個遺言都沒人能認出來。”方技術員倒是不介意,哈哈大笑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