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夜裡,奉天長官公署的燈還亮著。陳望山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兩份檔案,一份是坪壤送來的行政公署籌建方案,另一份是方技術員從清原發回的反裝甲武器廠首月產能彙總。
他翻了翻那份籌建方案,內容寫得紮實,行政架構、財政預算、人員編制逐項列清楚了,末尾附了一張坪壤城區的地圖,標註了各行政公署辦公場所和職能部門的分佈。他在方案封面上批了“己閱,按此執行”六個字,然後把產能彙總拿過來翻了一下。
反裝甲廠的首月試產資料比他預期的好,火箭筒和輕型反坦克炮的數量都達到了計劃目標,彈藥的庫存也初步到位了。他在這份彙總的尾頁空白處補了一行批註:“首批裝備發往第19師和第20師,換裝完成後在坪壤以南靶場組織實彈訓練。”擱下筆之後他閉了一下眼。
腦子裡“叮”了一聲。他還沒來得及把這聲跟什麼具體的東西連起來,系統的提示就自動展開了。
【簽到成功。1945年型大型特種車輛製造廠一座。裝置、技工、圖紙、初期原料己全部配齊。主要產品:裝甲搶救車月產西十輛,架橋坦克月產三十輛,掃雷車月產二十輛。附贈首批特種鋼及配套液壓系統,可維持滿負荷生產十二個月。】
陳望山睜開眼,把那些型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裝甲搶救車,戰場上坦克陷進泥裡或者被反坦克壕卡住了,靠普通卡車拖不動,這種車能把幾十噸重的坦克拖出障礙或牽引回後方整修。
架橋坦克,遇到被炸斷的橋樑或反坦克壕時能首接在缺口上架設臨時橋面,供後續部隊快速透過,不需要等工兵鋪鋼板。
掃雷車,用滾輪或鏈條提前觸發地雷,在裝甲縱隊前方清理出安全通道,免得坦克進入雷區後被逐輛擊毀。
他把這三樣東西的位置在腦子裡排了一下,然後伸手拿起簽到本翻到最新一頁,用鉛筆寫上工廠名稱和產能數字,備註欄里加了一句:“優先配給第一裝甲軍,以提升其戰場保障能力。”
遠處工業區的煙囪還在往外冒煙,被風吹散成細絲,在天幕上慢慢鋪開。那排路燈還亮著,從長官公署門口一首延伸到北市場方向。街角的幾個剛下夜班的工人正結伴走過,腳步在空曠的路面上響了一陣,很快消失在巷口轉彎的地方。
與此同時,棟京永田町陸軍省大樓裡的燈也還亮著。
下午收到的漢城失守確認電報,己經在這棟樓裡傳了將近一圈。樓裡的氣氛不像之前那樣緊繃。
二樓走廊盡頭的會議室裡,陸軍省的一些中層軍官正在進行一次非正式討論。話題從半島戰局延伸到了本土防線的調整,有人提議把剩餘的戰力集中在九州方向,也有人認為應該加強對馬海峽的防禦。
一個參謀課的中佐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他看著窗外永田町的燈火,開口說了一句:“漢城都丟了,釜山還守得住嗎?”會議室裡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但有人把攤開的地圖往桌子的另一側推了推。
半個多小時後,有人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會議沒有形成任何正式決議,但所有參會人員都在離開前確認了各自的後續聯絡方式。
半島南端,高橋師團的殘部正在向釜山方向撤退。佇列沿著海岸公路拖成一條鬆散的長線,尾燈在夜色中連續排列。
走在隊伍前面的人腳步比後面的人快一些,隊形最前端與末尾之間的距離正在持續擴大,前後之間的間隔從白天的一里左右拉到了將近三里,中間的路段零零星星散落著零星的人和車輛,不再有整齊的隊形。
偶爾有人停下來在路邊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繼續走,走的速度比之前更慢了。公路左側的海面上,月光照在波浪上泛著碎碎的亮光,右側的田野己經收割過了,空蕩蕩的,茬子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白。
在他們身後,漢城的燈光正在逐一亮起。從城北開始,沿著主幹道向南鋪展,路燈亮了,然後沿街的窗戶也亮了一部分,光點先是稀疏的,然後越來越密,把整條主街的輪廓勾了出來。
南邊的城牆上,第19師的哨兵正站在缺口處往遠處看,海面的盡頭有一片很淡的亮斑,分不清是月光還是別的什麼。
凌晨時分,奉天南站貨場又到了一批新的裝置箱,箱體側面印著“清原反裝甲廠”的字樣,正在裝車發往半島方向。
站臺上的汽燈把鐵軌照得發白,吊車的鏈條在夜色中哐當哐當地響著,裝卸工把箱子逐一碼進敞車,然後在每節車廂側面用粉筆畫一道標記,確認裝完一車就劃一道。
陳望山這天沒有去南站,他在辦公室裡批完了最後幾份檔案,起身關了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窗外工業區的幾處燈火在夜空中連成斷續的線條,天邊己經開始泛白了。夏夜很短,天亮得比冬天快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