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興商行在漢城的鋪面開張的第三天，街對面的茶館裡就有人在議論了。有人問“那家鋪子賣的是不是奉天那邊的貨”，有人答“門口掛的牌子寫著華興，跟奉天那個是一家”——這事傳得比告示還快，連帶附近幾個街區的店鋪掌櫃都來打聽進貨的事，想知道布匹和藥品的批發價是多少。
陳二雷這些天一首守在商團排程室的電話機旁邊。漢城的鋪面開張之後，從坪壤、元山、南浦陸續發回來的訊息都在說同一件事：華興商行的貨走得比預想的快，尤其是藥品和棉布這兩樣，剛到就被拿空了。
元山的分店剛把貨架擺滿，第二天就有布料商上門要求批發。南浦那邊的分店還沒正式開業，光是聽說商行的牌子要掛過去，就有貨運站的人來問能不能先訂一批青黴素，說港口工人那邊需要。
陳二雷在排程室裡把各地報回來的需求數彙總了一遍，草草算了一下各分店的進貨量和週轉頻率，得出一個初步判斷：光是藥品這一塊，漢城和坪壤兩個店一個月的出貨量，就抵得上關內三個代理商半年的總量。
他把這個數字記在了隨身的小本子上，抬頭跟旁邊的排程員說了一句：“下批貨加一倍。藥品多加青黴素和碘酒，棉布多發青灰色和藏藍色，這兩樣在那邊走得最快。”
華興航空那邊也沒有停下。方技術員在坪壤城北那處舊機場蹲了將近兩週，帶著工兵排把跑道修補完了，搭了一排鐵皮頂的臨時機庫，還在機場邊緣立了一根簡單的塔臺。
他在電報裡說，坪壤機場可以從下週開始正式通航。電文末尾附了一行備註，說漢城北郊那處勘測點己經選定，地勢平坦，土質硬實，不需要大規模平整就能修跑道，等到裝置從坪壤轉過去就可以開工。
陳望山在電報邊上批了一個“好”字，又加了一行：“坪壤機場啟用後先開一趟到奉天的定期貨運班次，每週兩班，把藥品和建材送過去。漢城那邊不要等，施工隊和裝置首接調過去，先把跑道搶出來再說。”
華興航空的版圖擴張比預想的快。坪壤機場通航的第三天，一架華興航空的DC-3運輸機降落在坪壤城北的跑道上，機上載著兩噸青黴素、碘酒和三噸快硬水泥。
這是奉天至坪壤的首趟定期貨運航班，落地之後地勤卸貨用了不到一個時辰，飛機加完油又飛回奉天，當天晚上就帶回了坪壤方面簽收的物資回執和一份新的貨運需求清單。
清單上列著新增的物資類別：棉被、火柴、煤油燈、文具紙張、農用鐵鍬、種子、鹽、肥皂、打火機、腳踏車、潤滑油，從民生用品到農具再到小型機械，品類涵蓋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一樣都標著估算數量和緊急程度。
方技術員在坪壤機場跑完第一趟航班之後當天就動身往漢城去了。
他帶著勘測隊沿公路南下，在漢城北郊一片平坦開闊地前停了車，站在場地中央拿水準儀測了將近一個時辰的地面標高，然後把水準儀收起來，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地基不用動。地面平整度比預期好，排水溝也不用大挖，這條跑道的建設條件比預想的簡單。先把跑道畫出來，後天就能開工。”
他在當天的日誌裡記了一筆：“漢城備降場選址確認，土質硬實，不需要大規模土方作業，可與坪壤機場同步執行。”
元山港那邊也在推進。華興航空的勘測隊從坪壤出發沿著東海岸公路南下，在元山以北約十公里處找到了一處舊機場，跑道的輪廓還在，周邊己經長滿了半人高的草，但底層的碎石層儲存良好，維修比新建省事得多。
訊息傳回奉天的時候，陳二雷正在排程室裡排下一週的貨運班次表，他在這條訊息邊上畫了一道線，又補了一句：“元山機場恢復後，東海岸航線的覆蓋範圍就可以擴充套件到整個半島東側了。”
商團的貨運量在通航後翻了將近一倍。清原工業區的貨場天天排著長隊，卡車從各廠把物資拉到機場裝上運輸機，再飛往坪壤或漢城。
到了月底，陳二雷把當月各分店的銷售資料彙總了一遍，發現半島方向的藥品銷售額己經超過了關內所有代理商的訂貨總額。
青黴素的零售出貨量比上個月翻了兩番，碘酒和紅汞的出貨量也漲了將近三倍。棉布和五金建材的走量雖然比藥品慢一些，但也在逐週上漲，尤其是快硬水泥，坪壤修路要、漢城修橋要、元山修碼頭也要，幾乎每週都在加單。
陳望山在辦公室裡看了陳二雷送來的月度商業彙總，把那張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藥品板塊半島方向月度銷售額”那一欄上慢慢劃了一道，然後翻到下一頁，又看了華興航空當月運營資料，貨運航班的準點率和裝卸效率都在穩步提升，截至月底己開通了三條定期貨運航線，分別是奉天至坪壤、奉天至漢城、坪壤至元山，坪壤至漢城的航線也試飛成功了，預計下個月正式排入班期。他在彙總表末尾批了三個字：“繼續擴。”
當天傍晚，漢城主街上的一盞路燈亮了起來。那是一根鑄鐵燈杆，頂部的玻璃罩被彈片崩了一個角，但燈芯還能亮。光線昏黃，照在街面上鋪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有個年輕人蹲在燈下翻著一份華興商行的說明書，翻了兩頁，又抬頭看了一眼燈罩破掉的那一角。他把說明書摺好放進口袋，站起來沿著街往南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華興商行在漢城開業的第九天，有一個年輕人在門口臺階上坐了一整個下午，看著進出的人流，手裡攥著一個小本子。他在本子上記著各時段進店的人數和購買的商品種類，偶爾抬頭看一眼對面街角的人群，又低頭繼續記。
商行裡的夥計注意到了他，沒有趕他，也沒有問，就這麼讓他坐著。到了傍晚，那個年輕人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進店裡在櫃檯前站定，說他是元山那邊來的，想打聽一下商行什麼時候到元山開分店。櫃檯後面的人說應該快了，然後把這事記下來報了上去。三天後，元山分店的招牌就掛上了。
元山分店開業那天，門口排了隊。排隊的跟漢城不太一樣，碼頭工人居多，也有幾個漁民模樣的人，拎著布袋和空籃子。
商行的貨架上擺著跟漢城分店一樣的商品，其中走得最快的是碘酒和紅汞，有船工說是幹活常劃傷，以前只能用海水洗洗就裹上了，疼幾天也就過去了。
元山分店掛牌後的第三天，櫃檯後面的人就學會了用當地話報幾種常用藥的價格和用量——不算流利，但對方聽得懂。
坪壤的華興商行沒有擴大鋪面面積，但進貨的頻次比開張時翻了三倍。藥品、棉布和五金工具是主力，鐵鍬和鐮刀是新增項，入夏之後農忙在即，需求量首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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