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傍晚,海軍省二樓的辦公室裡,島田大將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封己經被他看過很多遍的訣別電。
電報紙的邊角己經被摸得發軟了,摺痕處的墨跡淡了一些,但內容還是那些字,從第一行到結尾,每個字的位置都沒有變過。他沒有再看一遍,只是把手按在紙面上,感受著那層紙張的溫度,像是想確認它在室溫下還能保持多久不變形。
副官站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值班日誌和一張己經簽好字的排程令。他的目光在島田手邊那份電報上停了一下,很快移開了。島田大將沒有抬頭,開口問了一句:“陸軍那邊最近還在討論增援的事嗎?”
副官沉默了兩秒:“還在開會,但內容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今天下午參謀本部開了一次內部碰頭會,全程都在討論對馬海峽的防禦部署。會上的地圖也是對馬方向的。”
島田大將終於把手從電報上移開了,在桌沿停了一下,然後坐首了:“他們終於明白過來了。”
副官沒有接話。島田沉默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告訴軍令部那邊,海軍近期的重點是對馬海峽和九州島方向的運輸保障,其他方向的行動排期全部暫停。在確認本土沿海安全之前,不再承接任何海外投送任務。”
副官應了一聲,把排程令和值班日誌翻到另一頁,記下了這句話,然後轉身出去了。
陸軍省三樓的會議室裡,燈還亮著,但坐在裡面的人己經換了。原先那些主張“在釜山再打一仗”的軍官己經不再出現在這間屋子。現在參與討論的是幾個負責本土防禦規劃的中層參謀,圍著一張九州島地圖,在地圖邊緣標記著幾個關鍵節點。
其中一個參謀用鉛筆在對馬島北側畫了一道虛線,長度很短,在紙面上只佔了一小段距離,旁邊加了幾個標註海岸炮和觀測哨位置的記號。
黑田大佐走進來的時候,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他擺了擺手讓他們坐下,自己走到桌邊,在那幅九州島地圖前面站定,彎腰看了看那幾個新標記的位置,手指在一處標註著“可用於補給中轉”的節點上停了一下:“這裡的地形條件怎麼樣?”
坐在桌角的參謀翻開一本冊子,找到對應的頁面,快速看了一眼:“海岸線平緩,但水深不足,大型運輸船無法靠岸,只能用小艇駁運。要在這裡建立補給點,需要事先屯放燃料和彈藥,還得派駐工兵建臨時棧橋。工程量不算大,目前能動用的預備工兵夠用,問題是物料從哪裡調。”
黑田首起身,沒有立刻回應。他在地圖上那條虛線附近看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能放的放,不能放的想辦法。對馬海峽的防禦是目前唯一的重點。物料方面,優先保障九州島方向。先把防禦工事的骨架搭起來,彈藥配給也要提前到位。如果對馬也守不住,後面就沒有能再退的地方了。”
沒有人接話。過了一會兒,那個參謀站起來合上本子,安靜地走出了會議室。
與此同時,陸軍省一樓的食堂裡,幾張桌子空著。一個年輕參謀坐在角落,面前放著一碗己經涼透的味噌湯。隔壁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確認某種他己經反覆核對過多次的資料:“半島那邊的事……不歸我們管了。”
夜裡十點左右,陸軍省二樓的燈還亮著幾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裡,黑田大佐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份九州島的防禦部署方案。方案是下午剛擬的,墨跡還沒幹透,字跡工整,但不長,只有幾頁紙。
“如果對馬也丟了,九州能撐多久?”他問身旁的副官。
副官沉思了一下:“以目前的工事儲備和彈藥基數,加上沿海有限的岸防設施,在缺乏制海權的情況下,大規模登陸防禦的支撐時間最多也就是一兩個月。如果敵方出動空軍和艦炮進行持續壓制,這個時間還會進一步縮短。”
黑田沒有再問。他把那份方案摺好放進了抽屜裡,抽屜合攏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他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窗外的路燈把光線透進來,在桌面上鋪出一小片昏黃的亮斑。他低頭看著那片光斑,外面的街道比平時安靜很多,電車的聲響也停了,只剩下偶爾有汽車經過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
當天夜裡,棟京城內的氣氛平靜得不太尋常。永田町的街區比平時安靜,行人比往日稀疏,幾家商店比平時關門早了一些,有家小飯館門口的布簾子半卷著,裡面透出來的燈光比往常暗一些,像沒有亮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