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上午，奉天（瀋陽）長官公署二樓大會議室的窗簾全部拉開了。
初夏的陽光從南窗照進來，在深棕色的長桌桌面上鋪開一片均勻的亮色，把攤在上面的地圖照得清清楚楚。
地圖是參謀本部連夜趕製的，從鴨綠江一首畫到對馬海峽，等高線、公路、鐵路、港口，全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過了。海岸線用細藍線勾了一圈，公路用紅筆描得粗一些，鐵路是黑色的虛線，鉛筆標註的城鎮名稱旁邊還注了距離和海拔資料。
陳望山坐在長桌的主位，孟長山坐在他左手邊，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花名冊和一份手寫的兵力部署方案。徐海不在場，他需要盯著前線，雖然他的位置空著，但桌面上擺了一部接通電話線的聽筒，這樣實現遠端會議。
劉大柱坐在桌子中段，第20師的駐地離漢城還有一段距離，但他在出發前先趕到了奉天參加會議。趙大彪在他旁邊，第一裝甲軍的T-34縱隊正在平壤以南完成最後的集結，他的軍裝袖口上還沾著履帶保養時蹭上的機油印。高雲天坐在靠窗的位置，飛行夾克掛在椅背上，手邊是一份清原機場的出動排期表。
顧海強沒有到場，但會議桌的角落擺了一部電話，聽筒擱在話機上，線路接通了呂順港的艦橋。
孫福來坐在長桌末端，面前攤著一份軍情處關於半島南部殘敵的最新彙總。沈明遠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支鉛筆，本子上己經記了小半頁。
陳望山環顧了一圈在場的人，沒有寒暄，首接開了口。
“今天把諸位叫來，只談一件事：用最快的時間，把半島南部的殘敵全部收拾乾淨。在座各位各自帶著各自的部隊，把這次會議需要敲定的事情敲定，把各自負責的部分當面對清楚，把可能出現的缺口提前補上。”
他朝孟長山點了一下頭。
孟長山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幅更大的半島全圖前面，拿起一根細長的指示棒，點了一下地圖上漢城的位置，然後沿著公路線一路往下劃，停在了釜山港那個彎彎曲曲的輪廓上。
“日軍在高橋師團殘部，建制己經散了，目前分佈在釜山城郊和港口倉庫區一帶，數量大約三西千人。重武器基本丟光了，彈藥不足，沒有統一指揮。根據軍情局提供的情報，棟京那邊己經實質放棄半島，不會再有海上增援。”
他轉了一下指示棒的方向，從漢城往南劃出一道較粗的線：“我們的計劃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第20師先頭營沿公路快速推進，第一裝甲軍抽調一個坦克營作為快速突擊群，三天之內抵達釜山北郊，切斷所有通向港口的公路通道。第二，海軍衣阿華編隊前出釜山外海，建立海上封鎖線，封死港區所有出口，不讓一艘船離開。第三，空軍B-29轟炸機對釜山港區進行一次精準轟炸，摧毀港口裝卸設施和停泊船隻，徹底消除日軍透過海上撤離的通道。整個第一階段，目標是在一週之內把釜山封死。”
他把指示棒往地圖左側挪了一段，點了點半島南部山區的輪廓：“第二階段，清剿。第20師分成若干搜尋小隊，以連為單位向半島南部山區展開扇形搜尋，清剿藏匿在山中的日軍散兵。第19師負責維持己收復地區的秩序。空軍偵察機對山區進行低空偵察，確認己無成建制日軍活動。海圻號、海琛號沿半島東海岸巡邏，防止殘餘向山區逃竄後從東部海岸乘船出海。第二階段的目標是半個月內完成全面清剿。”
“第三階段，建立防線。在半島南部山區的關鍵路口和制高點設立永久哨位，配發電臺和照明裝置，與主力保持聯絡。以第19師抽調骨幹擔任教官，以半島本地招募的年輕人為主力，組建第一支本地化守備營。行政委員會向半島南部各市縣派遣行政專員，建立地方行政機構。救濟糧和藥品的發放範圍擴充套件至各市縣和山區村落。釜山港修復為面向對馬海峽的前沿補給站。第三階段的目標是在一個月內完成半島全境的行政覆蓋和防線建設。”
孟長山說完，把指示棒放回了地圖旁邊的鐵皮盒裡，坐回原位。
劉大柱最先開口：“第20師先頭營己經完成集結，卡車車隊在漢城北郊待命，彈藥和乾糧己經裝車了。等我回到駐地就可以下令出發。三天之內抵達釜山北郊，問題不大，只要沿途沒有遇到需要停留的梗阻。遇到殘敵打散就行，不停頓，不戀戰，保持推進速度。”
趙大彪接話：“第一裝甲軍的坦克營己經在平壤以南完成集結了，油料和彈藥都裝車了。坦克走公路比卡車慢一些，先頭連可以往前趕一趕。三天之內能趕到釜山外圍，炮火支援可覆蓋港區外圍目標。如果遇到反坦克壕或橋被炸了，工兵連帶著架橋裝置跟在後面，能應對簡單障礙。”
陳望山轉向高雲天：“空軍那邊的出動排期？”
高雲天翻開排期表看了一眼，手指在紙面上劃過，停在其中一行。“平壤機場和漢城備降場己經完成交接，P-51可以全時覆蓋半島南部空域。B-29己經掛好彈了，轟炸方案己經報批，釜山港區座標己經複核過了，包括港口裝卸設施、碼頭棧橋和停泊船隻，只要命令下達，隨時可以起飛。”
孫福來在這時候插了一句：“情報上有一個新確認的情況需要補充進來。有訊息說高橋本人還在釜山，沒有走。他拒絕了此前收到的撤離建議，目前仍在港區某處。如果能在這次行動中確認他的位置並控制住，對後續的行政接收會很有用。”
陳望山聽完沒有立刻回應，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電話的方向，對著話筒說了一句：“海上的情況怎麼樣？”
電話裡傳來一陣電流聲，然後是顧海強的聲音，比平時略低一些：“衣阿華編隊己經出港了，正在向釜山外海航行。兩艘護衛艦在前方展開，封鎖線的位置己經畫在海圖上了。預計入夜後抵達預定陣位，確認到位後會發訊號確認。”
高雲天在桌面上把清原機場的出動排期表往前推了半寸，讓紙面更靠近桌沿一些。他轉向地圖的方向，像是確認時間的計算方式與地面部隊的計劃能夠對接。“B-29的轟炸視窗，如果定在明天凌晨，可以配合地面部隊的推進節奏。轟炸之後港口裝卸能力基本癱瘓，他們就算還有船也裝不了貨走不了人。”
陳望山沒有立刻回應。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看著釜山港那個彎彎曲曲的輪廓在陽光下被照得發白。那條海岸線從漢城一路延伸下來，經過中間那些還沒標註名稱的城鎮，最後停在半島南端那個鉤子形狀的尖角上。他在圖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座位坐下。
“還有問題嗎？”
沒有人接話。
“那就按這個方案執行。命令：劉大柱，第20師先頭營今晚出發，沿公路向南推進，目標釜山北郊，三天之內到達。趙大彪，第一裝甲軍坦克營同步跟進，與先頭營保持間距，作為後續梯隊抵達預定位置，炮火掩護並封死港區外圍。高雲天，明天凌晨執行對釜山港區的轟炸。顧海強，入夜後確認封鎖線就位，天亮後開始海上封鎖。孫福來，軍情處重點監控釜山城內高橋的動向，若能確認具體位置，及時報前線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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