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尚角沒有說話，靠在樹幹上，抬頭看著月亮。
他從懷裡掏出那片碎布——月白色的，沾著血。
他把它展開，鋪在掌心上，布料是上好的雲錦，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邊緣被撕得不整齊，有幾根絲線還連著，血跡己經幹了，發黑，從布邊往中間滲，
他看了一會兒，把碎布遞給金復。
金復接過來，湊著月光仔細看了一番。
他的手指在布料上摩挲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角公子，這布料的織法……是江南那邊的手藝，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
“邊緣的絲線有被樹枝之類的東西刮到過的痕跡。”
宮尚角沒有說話。
金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公子是覺得，這是上官姑娘的？”
宮尚角沒有回答，他把碎布從金復手裡拿回來，摺好，收進懷裡。
他閉上眼睛，歇了一會兒。
金覆沒有打擾他，站在不遠處，把馬牽到溪邊喝水。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裡。
崖底，月光被山遮住了半邊。
上官淺順著溪水走了很久，溪水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了一條細細的水線，滲進石縫裡，不見了，她停下來，蹲下，把手伸進石縫裡，指尖觸到溼泥，水的盡頭在這裡。
她站起來，抬頭看天，只剩一彎淺淺的光，那條路她記得，到了溪水的盡頭，翻過一道山脊，就能看見官道，腳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夜裡傳得很遠。
她不知道，有人正在她身後的某個地方，往同一個方向趕。
她不知道，有人己經把她的碎布攥在掌心。
她不知道，有人剛剛叫了她的名字——那個很久沒有人叫過的名字。
她只是走，月亮照著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無鋒總舵，點竹還坐在窗前，茶己經換了第三壺，還是沒喝幾口。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一點點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手背上，冷冷的。
點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山崖，那個孩子。
孤山派的血還沒幹透，她站在廢墟里，看著那個密道。
山崖底下小女孩渾身是血，她本來可以殺了，應該殺了。
斬草要除根，才能不留後患，這個道理她當然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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