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走。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他知道，她也在撐。兩個人，撐同一片天。誰都沒有塌。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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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在上官府門前停下來。
上官淺掀開轎簾，慢慢下來，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門口處的大紅燈籠己經點上了，光暈昏黃黃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丫鬟帶著西個婆子從側門走出，行了禮，抬轎的西個男子退到一旁，把轎杆遞過去，婆子們接過來。
上官淺坐回了轎子，從側門抬了進去。過了穿堂，上官淺開口，想自己走回去，轎子在花園邊停下來。
園子裡燈籠暗淡，暮色沉沉的，假山、石橋、涼亭都隱在暗處，只露出模糊的輪廓。池子裡的錦鯉己經看不清了，水面黑漆漆的，偶爾翻一個水花，潑剌一聲，又靜了。
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轉身往自己院子走。不走正路，專挑僻靜的小徑。青磚小道，兩邊種著矮竹，風一吹沙沙響。
路過一處月亮門，一層一層的，從側面看，最開始那扇門像圓月，最後是彎月。
上官淺走得不快，鳶嫋也不急，跟在她斜後方，小丫鬟更不敢催，低著頭，亦步亦趨。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回到自己的院子。
燈籠己經點亮，把院子照出一小圈暖色。
上官淺站在院門口，回過頭看了一眼鳶嫋。
鳶嫋也在看她，兩個人都沒說話。
上官淺轉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她站在院子裡，沉思了許久，夜裡風大了些，吹得她的衣裙輕輕晃。
鳶嫋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皺了一下，偏過頭低聲對小丫鬟說了句什麼。
小丫鬟點點頭，匆匆進屋，不多時捧了一件披風來，淺藍色的，絨領，厚實。鳶嫋接過去，走到上官淺身後，抖開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
上官淺沒有回頭，她的手攥著披風的領口，沒有動，風吹過來，把她的眼睛吹紅了。
站了一會兒，她忽然轉過身，看著鳶嫋，眼眶紅紅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師姐，如果有一天，師父要你殺了我，你會動手嗎？”
鳶嫋愣住了。她看著上官淺，看了很久，像是忽然回到了很多年前。
師父把那個孩子帶回來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渾身是傷，髒兮兮的。
那時候她告訴自己，這孩子不能死。
現在孩子大了，問她，你不會殺我。
鳶嫋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不該猶豫的，她應該立刻說“會”，說她不會背叛師父，說她的命是師父給的。
但她說不出口。
上官淺等了一會兒，鳶嫋始終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答案，轉過身，往屋裡走去。
鳶嫋站在院子裡，夜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亂。
她站了很久，才轉過身，坐在長凳上，閉著眼，思考著上官淺剛剛問她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不是恨，不是怨，是怕。
鳶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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