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稱他‘大善人’——不是因為他善,是因為他善得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永遠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也永遠在你最不需要他的時候消失。
謝錚不是白幫人的,而今天出現也絕非偶然,這個人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收回去了,他夾緊馬腹,馬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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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嫋站在別院門口,站了很久,才推開門。
院子裡很安靜,廊下的燈籠還沒點,走廊裡灰濛濛的。
點竹坐在堂屋裡運功,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
鳶嫋走進去,低頭行禮“師父。”
“你怎麼來了?不是要你好好看著上官淺嗎?”點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沒有聲音,但漣漪會盪開。
鳶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停了片刻才開口“師父,您是不是要殺師妹?”
點竹緩緩睜開眼,轉過頭,表情淡淡的看著鳶嫋“如果她對我沒用,就不該活著。”
鳶嫋抬起頭,眼眶微紅“可是她也是您徒弟。”
點竹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所以呢?”
鳶嫋跪在地上“可是師妹沒有走啊!”
點竹站起身,皺著眉頭,看著她“你個傻子,她不跟宮尚角走是因為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只有在上官家,她才是最安全的。”
“師父……”鳶嫋皺著眉頭,喊了一聲,沒有說下去。
點竹聲音低了些,每個字都像釘子,不耐煩道“而你,給我聽好了,我讓你在她身邊,是監視她,不是保護她,明白嗎?”
鳶嫋跪在地上,沒有接話,也沒有動。
青磚地面滲著深秋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涼絲絲地纏上膝蓋,順著骨頭往上爬。她不覺得冷,只是覺得地好硬,硬得膝蓋骨生疼。
她低垂著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
衣料上沾了灰,青磚的灰,灰白色的,在燭光裡泛著冷冷的光。
點竹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高不低,像冰錐子,一下一下鑿在她脊樑骨上。
鳶嫋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點竹“師父,難道您不想要那個孩子了嗎?”
她想確定一件事情,一件她一首不敢問的事情。
點竹慢慢走到她身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你覺得,憑你對上官淺的瞭解,她會心甘情願把孩子交給我嗎?”
點竹的指尖很涼,沒有溫度,鳶嫋被她捏著,沒有躲。
鳶嫋看著點竹的眼睛,那雙眼太深了,深得看不見底。
點竹鬆開手,轉過身,走回椅子坐下。
鳶嫋的肩膀慢慢塌下來,像是被人抽走了什麼東西,不是怕,是洩了氣,不再看點竹,也不再說話,她當然知道上官淺不會,她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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