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正唱到熱鬧處，鑼鼓點密得像雨打芭蕉，一聲催一聲。
旦角一個翻身，水袖甩出去，收回來，又甩出去，滿臺生風。
老太太靠在榻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輕輕敲著節拍，嘴角帶著笑，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像一把開啟又合攏的扇子。
看到精彩處，她輕輕喊了一聲“好”，聲音不大，但穩穩的，穿透了鑼鼓聲。
彩玉從小丫鬟手裡接過一個紅封，走到臺邊，往臺上一拋。
紅封在空中劃了一道弧，落在臺面上，輕響一聲。
臺上的旦角微微頷首，算是謝過，又轉身繼續唱。
上官漪看著彩玉拋紅封，眼睛亮亮的。
臺上又一折唱罷，鑼鼓點收了，餘音還在梁間繞。
戲班的人從後臺搬出衣箱、盔頭箱，忙著換裝，準備下一折。
丫鬟們穿梭來往，斟酒的斟酒，換碟的換碟，溫酒的溫酒，步子輕快卻不出聲，瓷器的碰撞聲細細碎碎的。
老太太看著桌上那碟重陽糕，嘴角帶著笑，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緩緩說“這重陽糕啊，用糯米、紅棗、栗子、杏仁等製成多層糕點，最講究的足足要做成九層。”
上官漪眼睛亮亮的，歪著頭問“祖母，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老太太笑了，像風吹過水麵，漾開一圈漣漪“我小時候，參加宮宴時，見到過一次，像一座寶塔，最上面還要捏兩隻小羊。”
陳夫人拿起銀刀，把糕切下一角，貼在身旁上官湄的額頭上，口中念道“願兒百事俱高。”上官湄閉著眼睛，等糕貼好了，才睜開，伸手摸了摸額頭上那點糕屑，咧嘴笑了。
上官淺看著這一幕，低下頭，隨即微笑了一下。
上官漪端起酒杯，走到鳶嫋面前“鳶嫋姐姐，我敬你。”
鳶嫋站起身，端起酒杯，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笑，各自喝了一口。
鳶嫋把杯裡剩下的酒喝完，又倒了一杯，朝上官上官漪舉了舉杯，一仰頭，又幹了。
上官漪笑了笑，放下酒杯，坐回去。
老太太靠在榻上，轉身左看看，上官淺歪頭對著老太太笑了笑；右看看，上官湄對著老太太笑了笑。
看著滿院子的人，嘴角一首帶著笑。
臺上收場戲是一齣輕鬆喜慶的短劇，鑼鼓點輕快，唱詞詼諧，丫鬟婆子們都聽得入了神，嘴角翹著，想笑又不敢笑出聲。
宴席結束，戲也唱完。
老太太由彩玉扶著站起身，陳夫人、上官湄、上官漪跟著站起來。
老太太看了上官淺一眼，笑了笑，沒有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上官淺由硯秋扶著慢慢站起來，把手放在小腹上，跟在後面。
一行人從遏雲軒出來，沿著遊廊往花園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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