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嫋輕笑了一下“我有點事，你們先回……”
上官淺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點了點頭。
馬車晃了晃，開始往前走。
鳶嫋站在路邊，看著馬車走遠，車燈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官道盡頭。
月亮升到中天，把整條山路照得明晃晃的。
如一走在前頭，步子不急不慢，僧袍的下襬掃過路邊的枯草，沙沙的，像蠶在嚼桑葉。
鳶嫋跟上去，走了一段，如一忽然停下來，轉過身，雙手合十，微微彎腰“施主。”
鳶嫋被他這一聲叫得有些尷尬，咧嘴笑了一下“如一師父，我看你是從馬車上下來的……”
如一放下手“今日受邀到附近一戶人家誦經超度，為往生牌位灑淨。”
鳶嫋應了一聲，哦，頓了頓，又問“那你現在來這裡是？”
如一沒有回答，風吹過來，他的僧袍輕輕晃。
鳶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我想讓你為我父母點一盞長明燈，掛往生牌也行。”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被風聽了去。
如一點了點頭“施主需要將‘先考先妣’的名諱告知貧僧，貧僧便在地藏殿或大雄寶殿，為施主點一盞油燈。”
鳶嫋沉默了，她不記得了。
她不知道父母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他們葬在哪裡，甚至不知道自己原來的名字。
她想了很久，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記得了。”
如一看著她，沒有說話。
風吹過來，把鳶嫋的碎髮吹到臉上，如一也沒有催，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她把那句想了很久的話說完。
“也不知道，父母認不認我現在的名字。”鳶嫋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父母取的那個，我也不記得了。”
如一雙手合十，微微低頭“施主有心，便是名諱。”
鳶嫋抬起頭，看著他“我沒有名諱，不知道父母的名字，什麼都不知道，連他們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
如一放下手，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山影“施主，不記得，不是罪過。”他頓了頓“記得的人，未必比不記得的人活得輕鬆。”
如一說完，轉過身，與另一個和尚一起往前走。
那和尚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光暈不大，剛好照見腳下一小片地。
如一走在旁邊，沒有燈，僧袍在暗處幾乎融進了夜色裡。
到一片空地，他們停下來。月光把空地照得發白，像一個巨大的祭壇。
地上的枯草被踩平了，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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