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津欲有問,平海夕漫漫——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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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天亮時停了。
官道上的雪被車輪和馬匹碾過,化成了泥漿,混著碎冰,馬蹄踩上去打滑。
金繁看著前面的路,路兩旁的枯樹在風裡搖,枝丫上掛著冰凌,亮晶晶的,像一排排垂下來的淚。
“以現在的腳程,天黑前能到。”金繁的聲音不高,被風吹得有些散。
宮尚角沒有應聲,肩膀上的傷被雪水洇溼了一片,冷意從那裡滲進去,順著骨頭往上爬。
傷口己經好了,但許是寒意加上日夜兼程,那一片骨頭像是被人攥住,酸脹,沉重,不太使得上力。
他沒有低頭看,只是把韁繩換到左手,夾緊馬腹,馬跑得快了些。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到了信上說的那個地方。
是一個山谷,三面環山,一面開口,山不高,但陡,石頭是青灰色的,被雪蓋了大半,露出一塊一塊的稜角,像沒剃乾淨的胡茬。
山谷中間有一潭池水,不大,靜得像一面沒打磨過的銅鏡,水是墨綠色的,看不見底。
池邊結了一圈薄冰,冰面下有什麼東西在動,看不清,也許是魚,也許是水草。
宮尚角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金繁跟在後面,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過西周的山壁、谷口、池子對面的林子,數了數,又收回來。
沒有人,沒有馬,沒有腳印,沒有火堆的餘燼。
連風吹過枯草的痕跡都沒有。
金繁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扔進池子裡。
石頭砸破冰面,咚的一聲,沉下去了,漣漪盪開,一圈一圈的,很快又平了,什麼也看不見。
“角公子,信上說的地方,就是這裡。”金繁的聲音不高,但在空蕩蕩的山谷裡傳得很遠,有回聲,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遠處重複他說的話。
宮尚角站在池邊,看著那潭水。
風吹過來,池面皺了,冰稜碰著冰稜,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很多人在低聲說話。
他沒有動,他知道信可能是假的,他知道這個山谷可能是陷阱。
但他不敢賭,他不能拿宮遠徵的命去賭。
金繁從雪地裡撿起一根枯枝,撥開池邊的落葉,底下是石頭,灰白色的,被水浸得溼漉漉的,滑膩膩的,石頭縫裡長著青苔,墨綠色,在水裡輕輕晃,像頭髮。
金繁站起來,把枯枝扔到一邊“角公子,要不要往山裡去?”
宮尚角沒有回答,站在池邊,依舊看著那潭水。
在不遠處的山上,有一個人正在看著他們,隱在枯樹後面,臉上蒙著布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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