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淺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睜開眼，但睫毛動了一下，像是知道有人在握著她，又像是隻是夢裡翻了個身。
她太累了，眼睛睜不開，身體動不了，但意識是清醒的。她能聽見鳶嫋的呼吸聲，急促的，壓著的，能聽見何大嬸在隔壁走動，腳步很輕，但一步一頓，像在等什麼；
能聽見窗外的風，吹得窗欞吱呀吱呀響。
她聽得很清楚，只是沒有力氣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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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中，何大嬸趁裹襁褓時，把孩子放進床下的竹籃裡。
籃子不大，鋪著軟軟的棉褥子，她彎著腰，手在發抖，把孩子放進去，又檢查了一遍褥子有沒有壓住口鼻，才首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
她定了定神，定了又定，才端起旁邊那盆髒帕子，對趙婆子說了一句“我去丟掉髒帕子。”聲音是穩的，但手還在抖。
趙婆子頭也沒抬，應了一聲，繼續翻找衣物。
何大嬸端著盆出了屋，低著頭，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後院。
一輛華麗的馬車停著，硯秋己經等在那裡，看見何大嬸迎上來，接過盆放在地上，盆裡的血水還沒倒，掀開盆底壓著的布，露出竹籃，籃子裡鋪著厚厚褥子，孩子睡得正沉，小嘴微張，呼吸輕輕淺淺的。
硯秋抱起竹籃，穩穩地，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上了馬車。
馬車裡遞出來另一個孩子，何大嬸小心翼翼接過，轉身往回走。
硯秋坐在車裡，把竹籃放在膝上，低下頭，看著籃子裡那個小小的臉，孩子還在睡，眉頭微微皺著，像在做什麼夢。
上官湄坐在對面，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很輕，像雨後屋簷下最後一滴水，落進積水裡，漾開一小圈漣漪，眼底卻有什麼東西像燭火被風吹得晃了晃，又穩住了。
不是歡喜，是一種說不清的、淡淡的、像是終於把一件懸了很久的事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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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嬰堂的門虛掩著，裡面燈亮著，昏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硯秋將孩子放下，先下了馬車，轉過身，伸出手，正要接過上官湄遞來的竹籃。
她還沒碰到籃沿，後頸一涼，眼前一黑，身子軟下去，跪在地上，往前栽倒。
藏煙從她身後走出來，收回手，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移開，落在上官湄臉上。
上官湄從馬車上下來，理了理衣襟，看著藏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不慌不忙。
“邱少夫人，安好。”藏煙微微輕笑。
上官湄沒有應聲，把孩子從竹籃裡抱了出來，孩子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像是在夢裡也在防備什麼。
她微皺眉，眉心那道豎紋淺淺的，像被人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又鬆開。不是不捨，是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短暫的停頓，像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藏煙上前一步，雙手接過，動作很輕，沒有低頭看孩子，穩穩的，不急不躁。
上官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走近育嬰堂。
硯秋被兩個婆子抬入內，風吹過來，她的衣角輕輕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