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有一點發顫，快得幾乎看不見。
他沒有說一句話，沒有喊她的名字，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終於被燒透的瓷胚，在火裡走了一遭，沒有碎，但己經比什麼都薄了。
他不知道她在哪裡，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他站了很久，久到晨光從他身後漫過來，把他整個人染成一層薄薄的金色。
宮尚角轉過身，往回走，靴子踩在焦黑的碎瓦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安靜的晨光裡傳得很遠。
身旁的宮遠徵緩緩說了一句“哥，她不會那麼容易——”
話還沒說完，金繁從不遠處跑來，步子急，衣襬被晨風吹得翻飛，到宮尚角面前站定，喘了一口氣，聲音壓得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角公子，上官姑娘留了一句話給雲姑娘。”頓了頓“應是孩子的訊息……”
宮尚角垂在身側的手停了一瞬。
沒有抬頭，沒有開口，只有那一下停頓。
晨光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得見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像一根拉滿的弦。
“是什麼？”他的聲音不高不低。
“孤山崖下，溪水湖畔。”
————
何大嬸到魏婆家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魏婆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油燈，光不大，剛好照見門前的泥路。
何大嬸抱著孩子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魏婆就把她拉進了屋，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了。
燈下，魏婆把孩子抱過去，解開襁褓，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用手背貼了貼孩子的臉，才鬆了一口氣。
“路上可有人跟著？”
何大嬸搖了搖頭，重新接過孩子裹好。
魏婆起身從灶房拿了一壺燒好的水，端到桌上，坐下來，才慢慢開口“這孩子，不能留在這。”
何大嬸沒有接話，端起熱水，握在掌心，沒有喝。
“我記得，有一戶人家，沒有生育，早些年就託人問過，能不能抱養一個孩子。”又補了一句“那戶人家我認識，夫妻倆是知根知底的老實人，男的是管賬的，女的在家裡做繡活。”
何大嬸聽完，沉默了很久，她看著襁褓裡那張小小的臉，想起上官淺生她時一夜的苦熬。
魏婆看著她的神色，沒有再勸，等了一會兒，才說“你若捨不得，還可以再想兩日。”
何大嬸搖了搖頭“不是捨不得，是怕送錯了地方。”
“你也知道，很多夫妻都是沒有子女緣分，才懷不上孩子，所以收養一個孩子，借一借孩子的兄弟姐妹緣分，就會懷上了。”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小小的臉上“不會對孩子不好的。”
何大嬸聽了，心裡鬆了一點，猶豫著“我是怕，到時候孩子的父親找過來……”
魏婆婆聽了，把手覆在何大嬸的手背上拍了拍，語氣緩了緩“他要是提前來了便好，就怕……另外的人先來了，那我們就真的對不起那丫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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