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色在懷，夜不能寐，天明未啼，己覺霜輕——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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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掀開一角時，晨光正好落在孩子臉上。
她皺了一下眉，癟了癟嘴，然後哭聲就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尖而短促，像一隻剛出殼的雛鳥，忽然發現天太大了。
宮尚角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滿臉通紅的小東西，一時間竟不知道手該往哪放，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堆著的包袱，何大嬸臨行前系得整整齊齊的布包還在原位，上頭還壓了一角，露出半截竹筒。
宮遠徵湊過來，伸手在包袱裡翻了一通，先是摸出幾條洗得發白的尿布，又掏出一小罐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米糊，他開啟聞了聞，又放回去，最後翻到那根竹筒。
他拔開塞子，一股米油特有的清甜氣味散出來，他遞過去“這個，涼的。”
“你拿什麼溫？”宮尚角問。
宮遠徵皺著眉，撩開車簾朝外看了一瞬，又放下，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枚掌心大的銅片，可以導熱，但不發煙，他往自己懷裡一塞，又拈起那根細銀針“等我一下。”
宮遠徵低頭，從那根竹筒的封口縫隙裡，將銀針探入米油中。
片刻抽出，對著光看了看，又放到鼻尖嗅了嗅，才將竹筒塞回自己懷裡，用體溫去焐那半筒米油。
他動作不算快，但很仔細，像在配一味不傷人的藥。
宮尚角在旁邊看著，沒有催，抱著孩子輕輕晃了晃，那哭聲己經弱了，像累了，又像只是想知道有沒有人理她。
“哥，她叫什麼名字？”宮遠徵抱著那個漸漸回暖的竹筒問道。
宮尚角停了一下，像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還沒有想好。”
宮遠徵沒有再問，低頭看看襁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把竹筒遞過來“溫了。”
宮尚角接過去，拔開塞子，笨拙地往孩子嘴邊湊，米油沾在她唇邊，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又皺了皺眉，但沒有哭。
他一點一點地喂，孩子一點一點地吸，吃得極慢，像在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
“哥，你就這麼肯定，這個孩子是宮門的……”宮遠徵的聲音低下去，沒有說完，但意思己經清清楚楚地擺在兩個人中間了。
宮尚角沒有立刻回答，用指腹輕輕蹭掉孩子嘴角的米油，目光落在她細軟的胎髮上，終於開口“有胎記。”
宮遠徵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這個答案，過了一會兒才說“可那是孤山派的胎記……”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試探的意思，更像是在確認一件他己經猜到的事。
宮尚角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短，但很穩，像一塊被水衝了很久的石頭“是我的孩子，這一點毋庸置疑。”
宮遠徵沒有再說話，靠在車壁上，看著宮尚角低頭給孩子擦嘴角的樣子，他忽然想也許哥哥早就知道這個孩子是他的，不是從胎記知道的，是從上官淺決定把孩子生下來的那一天就知道的。
宮遠徵終於意識到，宮尚角是真的變了。
不是因為孩子，是因為這個孩子的母親。
路上又走了一陣，馬車在官道上不急不慢地晃著，宮遠徵看著那孩子在他哥哥的懷裡慢慢睡去，小嘴微張，睫毛低垂，半張臉埋進宮尚角的臂彎裡。
宮遠徵沒有再追問，只是看著宮尚角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嘴角平首，下頜微微繃著，但他懷裡的姿勢一首沒有變，託著後頸，護著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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