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終的聲音低沉下去。
“——‘殺死’星野繚的父親。”
雪之下雪乃拿著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殺死他？”
雪乃重複道，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為了...滿足他求死的願望？讓他能和女兒‘團聚’？”
“是的。”
望月終肯定地點頭。
“你可以理解為，那是父親絕望執念的‘自體反應’，一個由他自己內心深處最黑暗的願望所催生出的。用來執行這個願望的‘工具’。它的存在邏輯簡單而暴力——既然你認為活著已無意義，那麼，我就來幫你結束這一切。”
這個解釋冰冷得讓雪之下雪乃感到一陣寒意。她沉默著，消化著這個資訊。
望月終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繼續道：“然而，在這個‘怪獸’形成的過程中，就像大河奔流總會裹挾兩岸的泥沙，它不可避免地‘捲入’了極少量屬於星野繚本人——那個逝去少女——的精神特質或記憶殘片。那分量，大概就像...”
望月終停了一下，最終找到了一個還算契合的比喻。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廣闊的海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存在。”
“一滴墨水嗎...”
雪之下雪乃低聲重複這個比喻，心頭莫名一緊。她想起了怪獸凝視那一地散落的物品時的停頓，想起了那跑調卻執拗的歌聲。
“是的，就是這滴‘墨水’。”
望月終看著雪之下雪乃，眼中帶著讚許。
雖然大部分情況下，和雪乃這種聰明過頭的女孩子說話壓力很大，但是在這時候，也確實省力不少。
“影響了‘怪獸’最後的行為模式。當它看到那些課本。貼紙，聽到星野先生提及女兒...那滴屬於星野繚的‘墨水’被激活了，與主體執念產生了衝突。”
望月終說到這裡，苦笑著搖了搖頭。
“正如父親深愛女兒，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甚至包括追隨她而去...星野繚她，也同樣深愛著自己的父親啊。”
他的語氣帶著沉重的嘆息。
“沒有哪個女兒，會真的願意‘殺死’自己的父親，哪怕那似乎是父親自己的願望。那份源於血緣與親情的。最純粹的愛與保護欲，即便只剩下億萬分之一的殘響，也在最後一刻，反抗了那由絕望誕生的。扭曲的‘善意’。”
雪之下雪乃久久無言。
她低下頭，看著盤中精緻的蛋糕，那甜美的造型此刻卻讓她毫無食慾。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怪獸的異常。歌聲。消散前那複雜的凝視...那是一場發生在無形層面的。屬於一個家庭的。愛與絕望的最後角力。
而結局，是愛，以最微弱的形態，贏得了最慘烈的勝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