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苦澀的藥寸進吼間, 治了身上的疼卻壓不住心裡的痛。玄暮剛想把她扶下讓她安睡，殷淺驀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低聲道：“我還不想休息, 我現在只要一閉上眼，就能想到應念恐懼裡我爹的樣子，”
她眉頭皺得死緊，甚至露出了些許害怕：“他像個入了魔的瘋子，把應念煉成了不人不鬼, 不男不女的樣子。怪不得我們當時識不破他的男兒身，原來他的骨頭的的確確是被人砍斷了重新用設了障眼法的法器接上去的。”
“那人就是我爹。”
玄暮緊緊地回握住她的手掌, 安撫地輕拍了拍：“我曾聽聞殷老司主所煉的毒功皆是與法器混合煉製, 他與墨老司主是摯友，居地也相近。以毒入陣和陣中系毒，是殷墨兩家聞名鬼界的招式。”
“沒錯, 所以我與他, 還有墨酒自小便一起長大。”
殷淺自嘲地笑了下：“我以為爹對他的打罵，只是為了更好地培養他成為下一任司主，卻沒想過那些傷都是結結實實的傷, 他只把應念當成練功的毒器, 應念是我爹從瀛洲撿回來的，天生神骨殘缺, 是應為的棄子, 他以為能在殷家獲得溫暖，沒想到是變本加厲的傷害。”
玄暮恍然大悟：“所以他聯合怨氣製造了這場慘絕人寰的殺戮，殷家滿門覆滅，只留下了你。以他的性子，拋棄他的應司主他亦然不會放過, 薛氏在密室裡看到的人，就是應念。至於應願……恐怕凶多吉少了。”
殷淺點頭：“你與我想的一致。當時正逢五司均被怨氣禍亂，你們玄家救治本族之人已是忙不過來，應靈兩家早就對殷墨兩家的聯合耿耿於懷，所以趁亂中他們應當也補上了不少刀。就是不知，他為何獨獨留下了我？”
念那點昔日的兄妹之情嗎？他既然要覆滅殷家滿門，她不覺得這點情誼在他心裡能有一絲一毫的分量。
玄暮默了半刻，輕嘆道：“他想要一個只有你和他的世界。”
“什麼意思？”
“他從小被拋棄，以為被撿起時是重獲新生，沒想到又墜入了地獄。但這地獄裡，你的出現就像是一束光，照進他的心裡。在你的世界裡，殷深是你崇拜、依賴的兄長，他自然也能感覺到你的情感釋放。你在時，殷老司主甚至還可能會給他笑臉。你從未見過殷老司主兇狠的樣子，證明他很愛你，或多或少的，殷深也能借你的光得到一些憐憫。”
“在地獄裡待久了，哪怕一點陽光也足夠讓他發狂，他會不顧一切地想去抓住，而覆滅殷家，便是他抓住這陽光最好的機會。但你逃出來了，卻不是由他帶出來的。他選擇的時機十分湊巧，像是知道有人會救你出來一樣。”
殷淺心頭豁然開朗，仿若知道了應唸的目的之後又帶出了更多的疑問，她又忍不住想撓一下掌心，被玄暮的大掌輕輕釦住，他緩了緩語氣繼續引導她：“滅門前的那一日，他可有跟你說過什麼，或者你第二日原來是要去做什麼？”
殷淺稍一回憶，倏然臉色一白，她突然死死地捏住了玄暮的手：“他送了我很多東西，話裡話外好像是要送我去一個什麼地方，會有人做武器給我……他說的難道是墨家！”
彼時她前往墨家，墨酒定會護住她不讓任何人傷害她，可殷家……
殷家滿門被滅，但轉念一想，不對啊，那夜怨氣襲擊時墨酒已經來救她了，可待怨氣散去後他們偷偷潛回鬼界查探時，墨家人亦在那一夜被盡數屠戮，只有一些藏在天工司裡修繕法陣的墨家族人活了下來。
還有墨酒，他傷得比自己重多了，似乎也是重傷逃出來的，難道他一開始答應了殷深，要把自己帶走，卻中了殷深的計謀，殷深為何要把墨家人也全部殺掉？
“不會是墨家……殷家滅門那夜墨家也滅門了，屍體都做不得假，阿顏親自去看過的，全都是墨家的人。”
殷淺抽微微嘆了口氣，她此前從未懷疑過滅門一事和墨家有關，如今眾多線索浮出水面，她雖然堅定地提醒著自己不要懷疑墨酒，可總是會有一剎那的念頭閃過，這讓她覺得很心煩，但應家和靈家必定是幕後的推手之一，他們早就記恨殷墨兩家已久。
殷淺平覆了心神，說道：“總而言之，待出去後我們要加強各家佈防，我們能想到的，殷深也能想到。他在殷家待了這麼多年，破我的毒功輕而易舉，你們玄家更是沒有任何戰鬥之力，現如今他最想攻破的就是墨酒的天工司。”
玄暮忽然問了句：“你要把這些事情全數告訴墨酒嗎？”
“那是自然。”
殷淺抬眸望他：“我們還要儘快出去，否則以墨酒現在的力量，抵擋殷深勝算也是不明，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玄暮眼眸微垂：“我並不想在你面前說他的不是……但如今你已經知道滅門一事或許和墨家有關，我覺著你還是該對墨酒有些防備。”
殷淺聞言一怔，玄暮看著她，目光微冷：“靈熒呈現的那封婚書，亦有金光若隱若現的浮出來過，雖然被壓住了，但我記得跟你剛才描述的大差不差。那時，靈司主還未打算給靈熒擇婿，這封婚書更像是她偷來的一個模子，而且這模子上的神力去不掉，證明做此封婚書之人神力比她高出許多倍。”
“若此封婚書真的是墨酒的，那麼只有一種可能，靈家滅墨家滿門時偷出來的，而當時婚書一事傳出時墨酒的反應也極為激烈，可他最終也沒有拿出婚書為你澄清，但你卻說在石像裡看到他內心最為恐懼之事就是婚書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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