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夕施陰惻惻地勾起唇角, 眼底翻湧著晦暗的濁浪:“我將她視作骨肉至親,傾盡心血栽培成這世間最強的巷妖,自然捨不得傷她分毫。可她的族人……”
他貪婪地舔舐著乾裂的唇瓣, 彷彿在回味什麼美味的食物,“那些滋補神魂的上等血食,怎能輕易放過?”
殷淺心頭猛地一沈,巷棺城覆滅之日的慘狀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痛得幾乎窒息。
“僅憑她一己之力,如何在這天地間再闢一方與我二人的容身之所?”
夕施緩步逼近, 沾滿汙血的手猛地扼住她的下頜,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鬼界,才是絕佳的選擇。”
他得意地低笑, 瞥見殷淺眼中迸射的寒芒, 驟然鬆手轉身,仰天狂笑,“鬼界五司, 應家覬覦權柄, 靈家羸弱不堪,不過是一擊即潰的螻蟻。靈熒那個廢物還真當靈家是什麼香餑餑?呵, 若要結盟, 自然該選造器之術登峰造極的墨家。”
他猝然回首,見殷淺因周身戰神之力躁動不穩而心神微亂,笑聲愈發猖狂:“可墨家偏偏與殷家交好。那兩個老東西無心爭權,終日沈溺於製毒造器,倒真把自己當成一方守護神了。不過世事難料, 強權之下必有異心,你的兄長殷深,便是最好的棋子。還有墨酒……此人雖無野心,卻是個痴情種……”
見殷淺別開視線,他繼續煽風點火:“說到底,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玄家。若非他們處心積慮要祛除怨氣,我也不必倉促行事。你看,應為和靈榮已死於你手,墨家也算咎由自取,如今只剩玄家……若你助我毀了這聖地,待怨氣吞噬鬼界,你不僅能與舊友重逢,更能坐享鬼界副主之位,豈不快哉?”
殷淺閉上眼凝神靜心,強壓下翻湧的氣血:“應為與靈榮為利所驅,殘害我殷家,死有餘辜。墨家之事已成過往,玄家更是從未有過錯處。你不過是想借刀殺人,剷除這世間唯一能滅殺你的存在,何必在此惺惺作態,假充仁義!”
她倏然睜眼,目光如淬毒的利刃直刺對方,“要我助紂為虐,痴心妄想!”
“由不得你選。”夕施冷笑一聲,忽地朝玄修揮了揮手,嗓音陡然化作阿顏的聲調,柔聲輕喚:“玄修。”
玄修身形一頓,快步走到夕施身前,目光迷離地望著他:“阿顏。”
殷淺咬牙道:“他不是阿顏!玄修,他不是……”
話音未落,但見一股熱浪襲來,玄修的業火如一陣龍捲,將她狠狠地包裹住。
殷淺一驚,施法逼退,整個聖地隨之一顫,越來越多的光亮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糟了,聖靈們似乎都被召喚了出來。
殷淺停止掙扎,那火焰裹住她的周身,快要把她燙熟,她只能高聲呼喊:“玄修!醒醒!玄修!”
一隻不知從哪竄出來的妖獸驀地環住她的腰身,火焰仍在皮膚上灼燒,她顧及聖靈的安全不敢再妄動,只得任由著他把她帶走。
玄修依舊僵立原地,紋絲未動。
夕施的笑聲裡透著猖狂與得意:“別白費力氣了,你叫不醒他的。你可是忘了,你對他做過什麼?”
他話音一頓,似是離殷淺越來越遠,“看看,看看你做過的好事。”
隨著他話音一落,殷淺忽然覺得遠方矗立的高柱直抵天穹,一股滾燙的溫度在周身燃起,可腳下不再是軟綿綿的草地,而是……滔天的業火!
窺揚鏡的帷幕之內,火海中央,一道身影被粗重的鐵鏈死死束縛,尤為刺目。
玄修四肢被鐵鏈貫穿,皮肉焦黑翻卷,每一條鎖鏈上都跳躍著赤紅的業火,灼燒著他的神魂。
每當瀕臨死亡邊緣,便有一兩滴冰涼的甘露落下,吊住他最後一口氣,隨即烈火重燃,周而覆始。
即便承受著煉獄般的折磨,玄修的神情卻平靜得詭異。他既不喊痛,也不流淚,彷彿這副軀殼早已不屬於自己。
夕施冷笑:“殷淺,想起來了嗎?我還得多謝你奪了他的五感,我才能輕而易舉地剝離他的殘魂。”
玄修的殘魂……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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